越天囚 - 邊界之上

兩人走出議事大殿後，李戰文便親自安排了一間房給少年，位置就在他自己住所的隔壁。

此時，房中已經聚集了幾人——將軍李戰文、少年、副將，以及陣法師。四人在房中交談不到十五分鐘，隨後其餘三人便神色凝重、面帶悲壯地走了出來。

那表情，彷彿剛剛歷經了一場生死審判，生無可戀，哀莫大於心死。他們沒有說一句話，只是各自拖著沉重的步伐，靜靜地離去。

隔天一早，少年走出房門，便看到幾個孩子正偷偷從窗戶望向屋內，眼神中滿是好奇。

他推門而出，三名小孩立刻驚慌地縮進一旁的草叢。少年緩緩走過去，一手抓一個，第三個想逃，卻被藏在草叢裡的樹根絆倒，跌了個狗啃泥。

「你不是我們族人！你這個壞蛋！」一個頭戴木製小頭盔、手持木劍的小孩大聲喊著，揮舞著木劍咿咿呀呀地衝向少年。

少年什麼也沒說，直接將三個小孩提起，然後隨手丟到地上。兩人還有些瑟瑟發抖，但那個「小將軍」模樣的孩子已經再次撿起短劍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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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入我們族裡到底想幹什麼？你們人族沒一個好東西！」他氣鼓鼓的大吼。

其他兩個也跟著鼓起勇氣，掏出自己的「武器」——一根木棍與一塊木製法盤。

三人齊齊朝著少年的腳下拳打腳踢，雖然攻勢混亂又稚嫩，但他們的眼神裡卻藏著真切的敵意與無所畏懼。

少年動也不動，只是低頭看著他們的攻擊，彷彿正在觀察、計算什麼，眼神中滿是冷靜與思索。

這時，李戰文三人剛好走到門口，一見這場面，全都愣住了。

副將臉色一白，彷彿想起了當初自己對少年出手時被一掌震飛的場景，忍不住退後半步。

李戰文更是嚇出一身冷汗，深怕少年一個不耐煩，就把三個孩子拍成了灰。

「你們幾個——在幹什麼？！」李戰文怒喝，抬腳大步走了過去。

三個孩子一見將軍發火，立刻嚇得僵住。果不其然，三個腳印很快就出現在他們的屁股上。

接下來，就是一場完整的訓誡教育。三個孩子灰溜溜地逃跑了，其中那個小將軍回頭惡狠狠地說了一句：

「我改天再來找你報仇！」

將軍三人趕忙向少年道歉，連連作揖解釋：「因為長年戰爭，孩子們對人族有些敵意……雖然不是所有人族都是壞人，但……這場仗，確實是人族先挑起的。」

少年平靜地擺了擺手，神色未變，顯然未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之後幾人乘上馬車，離開宗門。天際之上，三位宗主現身，化為三道流光隱沒雲端，悄然尾隨。他們想親眼見證，這個少年究竟能否如他所言，改變戰局。

馬車轟隆隆地碾過黃沙，車輪激起層層塵土。李戰文望著窗外，眼神越飄越遠。

「這裡……曾經是一片草原，何時開始……都變了呢。」

「將軍……」副將握緊拳頭，臉上盡是不甘。

「我們不會輸的，會和我們的家一起……堅持到底。」陣法師也低聲開口，緊握手中的陣盤。

馬車中，只有少年依舊寂靜無聲，彷彿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他的沉默，映襯出車中其他人的沉重。

車行路上，屍橫遍野。有敵軍，也有族人。

有人死前緊握武器，有人死時依舊護著身後之人。他們或許是兄弟、愛人，甚至只是素不相識的戰友。

雖然將軍三人不是第一次上戰場，但當目光落在那些熟悉與陌生的臉孔時，內心依然像是被刀一寸寸剖開。

「這場戰爭……太久了……拜託你……停下它吧。」

李戰文終於對少年說出了這句話，不知是悲憫還是疲憊，那語氣就像是從心底擠出來的最後一絲祈求。

也許他背負得太多。無論對內對外，他都只能堅強、不能退縮。輸了，就是家破人亡。如今眼前這個少年，或許是他唯一能託付希望的存在。

「這次……就是要去做這件事的。」

少年語氣依舊平淡，卻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讓人心安。

副將沉默，臉上滿是痛苦與哀傷。陣法師也沒說話，只是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彷彿正在無聲啜泣。

戰車越靠近兩軍交界，廝殺聲越發激烈。窗外，戰士們如瘋似魔，血與沙、汗與淚交織成一幅煉獄畫卷。

正道聯盟的旗幟插滿邊界，那是他們用屍山血海打下的界線。

爆炸聲震徹天地，幾人已經抵達戰場邊緣，前方再進一步便危機四伏。車輪緩緩停下，所有人都收拾好心情，下了馬車。

有士兵看見將軍趕到，雖想上前行禮，卻分身乏術。戰場不容分心，然而光是看見他們的身影，士氣已為之一振。

少年依舊穿著黑袍，戴著斗笠。這次，他更用黑布蒙住了臉，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如寶石般的眼眸，在硝煙與血光中，竟異常清澈、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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