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不出的迴圈，進不去的世界 - 30 緣起而性空

在葉青心中的那塊大石終於落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決心與幹勁。

解決之道已在眼前，剩下的便是執行。

她轉過身，清麗的臉龐因激動而泛起一抹健康的紅暈，很自然地就想去拉李明的衣袖，語氣輕快地說：「李明，我們快去準備些輔助的藥材和器具，今晚就助他們兄妹開啟氣感！」

在她看來，這個絕妙的方案是他們二人共同智慧的結晶。師父點撥了她，而李明則為這條路鋪上了通往光明的基石。這份喜悅，她理所當然地想與他分享，也理所當然地認為他會陪在自己身邊，見證這一切的發生。

然而，她的手還未觸及李明的衣袍，一道淡然如同山間清泉的聲音便悠悠然地飄了過來。

「李明小友，恐怕暫時不得閒暇吧。」

說話的，正是那盤坐於老槐樹下，彷彿早已入定的解無塵。他不知何時睜開了雙眼，此刻正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靜靜地落在李明身上。

那眼神，平淡如水，卻彷彿能穿透皮囊，直抵人心最深處的隱秘。

李明渾身的血液，在那一刹那幾乎凝固。

他……他怎麼會知道？

他與柳青蓮，約好了三日後再見。而今日，不多不少，正好是第三日。

這件事，除了他自己和柳青蓮，絕不可能有第三人知曉！

恐懼，如附骨之疽，瞬間攫住了他的心神。

如果連如此隱秘的約定，葉青的師父都知道，那……那他之前對葉青做的那些「不軌」之事呢？

那個在為了脫身的強吻。

那個在坊市中，厚著臉皮花光她所有積蓄的無賴行徑。

這一切的一切，是否都早已在解無塵師父那雙淡然的眼眸中，無所遁形？

李明抬頭，再次迎上解無塵的目光。師父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嘴角掛著一絲溫和的微笑。

他好像永遠對著你笑，笑得你心裡發寒。

儘管李明自問與葉青之間清清白白，最多也只是他單方面動了些不該有的念頭，可此刻在這位深不可測的師父面前，他卻心虛得像是被岳父大人抓了個現行的......女婿。

他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雙腿發軟，幾乎想要轉身就逃。

葉青並未察覺這兩人之間暗流洶湧的氣氛。她只是有些詫異地看著李明，不解地問道：「李明？你有什麼要緊事嗎？」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李明打了個激靈，從極度的恐慌中回過神來。他不敢再看解無塵，只能硬著頭皮，順著師父給的臺階往下走。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葉青含糊其辭道：「啊……是，是的。確實還有一樁……一樁頗為棘手的私事需要處理，之前與人約好了的。」

說這話時，他感覺自己的舌頭都在打結。

「哦……」葉青的聲音低了下去，長長的睫毛垂下，掩蓋住了眼底的黯然，「那……那你快去吧，正事要緊。這裡有我跟師父在，沒問題的。」

他在心中默默地嘆了口氣，下一秒就開始為自己的行為尋找藉口。

柳青蓮和葉青，兩位絕色女子，一個清冷如月，一個溫潤如玉。但細細想來，卻又截然不同。

葉青雖然有時會犯傻，但她並非孤身一人。她有師父，一位道行高深、看似不管不問實則時刻在旁護持的師父。就算天塌下來，解無塵也能為她撐起一片天。

可柳青蓮呢？

那個清冷孤絕，彷彿隨時會被風吹散的女子，她似乎……就只剩下他了。他若撒手不管，她恐怕真的會在這茫茫人世間，徹底化為一縷無人問津的幽魂。

這種念頭，讓李明心中那點對葉青的愧疚，迅速被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所取代。

「師父，葉青，那我先告辭了。」李明對著解無塵恭敬地行了一禮，又對著葉青點了點頭。他不敢多做停留，生怕再多待一秒，就會被解無塵的目光看穿所有心事。

說完，他便轉身，朝著院門外走去。

起初，他的步伐還算正常，甚至可以說是有意放緩，裝出一副從容鎮定的模樣。他能感覺到背後葉青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那目光中有不解，有失落，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

他一步，一步，走得無比煎熬。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轉過街角，脫離了小院眾人的視線範圍。

下一刻，李明再也無法維持那份偽裝的從容。他猛地提氣，雙腿發力，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之箭，沿著長街狂奔起來！

風在耳邊呼嘯，兩側的景物飛速倒退。

他跑得那樣急，那樣快，彷彿身後有什麼洪荒猛獸在追趕。

他怕，怕自己跑得慢了一步，就會被葉青發現，他並非去做什麼「正事」，而是急著去尋找另一個女子。

這種狼狽的、彷彿在偷情般的倉皇，讓他心中五味雜陳。

城南，斷橋。

這裡是李明與柳青蓮約定的地點。殘破的石橋下，河水早已乾涸，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夕陽的餘暉將一切都染上了一層落寞的金色。

當李明氣喘吁吁地趕到時，一眼便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柳青蓮早已等在了橋頭。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著，一襲素衣在晚風中輕輕飄蕩，孑然獨立，彷彿不屬於這個人間。

她的目光一直望著城門的方向，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似乎在擔心他不會前來。那份隱藏在冰冷外表下的期盼，讓李明的心微微一動。

一個念頭，在他心頭閃過。

他悄悄放慢了腳步，借著來往行人的身形作掩護，貓著腰，像一隻狡猾的狸貓，悄無聲息地繞到了柳青蓮的身後。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伸出雙手，一把抓住了她纖細的肩膀！

「呀！」

柳青蓮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嚇得渾身一顫，發出了一聲極輕的驚呼。

等她回頭看清是李明後，那雙冰冷的眸子裡先是閃過一絲驚魂未定，隨即，一抹極淡、極淺的靦腆笑容，如同雪地裡悄然綻放的冬梅，在她唇邊一閃而逝。

那笑容是如此的短暫，短暫到李明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下一瞬，那抹春色便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的臉上重新覆上了那層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寒霜。她只是淡淡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幾分責備，似乎在怪他的惡作劇。

「你來了。」她的聲音依舊清冷，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答應過的事，從不食言。」李明嘿嘿一笑，放開了手，心中卻對剛才那一閃而過的笑容回味不已。

看來，這冰山美人，也並非完全的鐵石心腸。

「線索呢？」柳青蓮開門見山，直入主題。

李明收起笑容，神色變得嚴肅起來。他從懷中取出那枚玉簡，遞了過去：「我查到了一些東西。線索，指向了城外三百里處的一個村落。」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林家村。」

柳青蓮接過玉簡，神識一掃，玉簡上的信息便盡數流入她的腦海。她沉默了片刻，那雙美麗的眸子裡，似乎有無盡的仇恨與悲傷在翻湧。

良久，她才輕輕地、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般地吐出一口氣。

她抬起頭，望著李明，夕陽的最後一縷光芒照在她的臉上，讓她那絕美的容顏顯得有些不真實。她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令人心慌。

「那我們就去林家村一次吧……」

李明點了點頭，正想說些什麼，卻聽到了她的下一句話。

「去了之後，我們就別過吧。」

話音落下，空氣彷彿都凝固了。晚風吹過，帶來一絲徹骨的涼意。

李明怔住了。他看著柳青蓮，看著她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別過……

他猛然想起了自己體內的那些蟲菌。它們是如此的饑渴，無時無刻不在渴望著能量。而柳青蓮身上那股濃郁的、精純的屍氣，對它們而言，無疑是世間最頂級的饕餮盛宴。

每一次靠近她，體內的蟲菌都瘋狂地吸收著那股死亡的氣息，並將其轉化為一股股奇異的能量，滋養著他的肉身，甚至讓他的身體機能都隱隱有所精進。

但隨著吸收的屍氣越來越多，那些蟲菌正在他的體內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生長、壯大。它們與他的血肉、經脈、骨骼結合得越來越緊密。他正在一步步地，從一個人，朝著一個非人的怪物轉變。

如果再這樣與柳青蓮相處下去，他毫不懷疑，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徹底被這些蟲菌吞噬，從內到外，完完全全地化為一顆巨大的、擁有人類外形的……蟲草……到時，再經由自己身體散播出去，會寄生所有活物的虫菌，或者會令這個世界陷入滅頂之災。

這一次前往林家村，或許，真的是他們之間最後一次的旅程了。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Jt3m8LSf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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