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不出的迴圈，進不去的世界 - 20 人生路上的最大危機

李明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腦中警鈴大作，深知如果此刻將真相如實說出，系統面板上很大概率會跳出一個鮮紅的提示：【警告：您已觸發「修羅場」前置條件，壞結局達成率+50%】。

求生的本能，讓他只能一邊後退，一邊打著哈哈：「啊……這個嘛，說來話長，就是一個朋友，對，一個很普通的朋友，呵呵……」

「事情很緊急？」葉青只是平靜地追問。

她的問題總是一針見血。

「不急，不急！」李明立刻搖頭，答得斬釘截鐵。

這倒是實話。他與柳青蓮約定的是三日後在鐘樓見面，時間上綽綽有餘。

此刻若帶著葉青去找柳青蓮，那才是真正的火燒眉毛。

葉青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她的目光轉而望向遠方，淡淡地說道：「既然不急，那正好。去沃焦山的路途遙遠，我們結伴而行，路上你再慢慢說。」

說完，她便率先邁開腳步，朝著城門的方向走去，似乎笃定了李明會跟上來。

李明站在原地，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葉青那不容置喙的背影，再想想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以及剛剛才欠下的人情債，最終只能苦著臉，無言以對地跟了上去。

沃焦山，位於天星城東北方三百里外，乃是寧州有數的奇地。

傳聞此山之下有地火龍脈流經，以至整座山脈終年高溫，草木不生，放眼望去皆是赤紅色的焦土與岩石，宛如一片燃燒不息的火焰煉獄。

而寧州五大派中的離火門也是建立於此，他們不會拒絕散修，但其地理特性卻令不少人望而卻步。

兩人並未騎馬，而是選擇了徒步。葉青似乎有意放慢腳步，給李明一個慢慢說的機會。

而李明，則是一路絞盡腦汁，試圖編造一個天衣無縫的謊言。

他不敢告訴葉青，自己是為了救治一位絕美的屍仙；更不敢承認，自己花光了她錢袋裡所有的靈石，只是為了買一個能夠治療那位屍仙的線索。

隨著周遭的空氣越來越燥熱，腳下的土地也從肥沃的黑色變成了貧瘠的紅褐色，葉青的耐心看起來也到了極限。

「現在可以說了嗎？」她在一塊被烈日曬得滾燙的巨石旁停下，回頭看著李明。

李明知道躲不過去了，他深吸一口氣，將早已在心中排演了數十遍的劇本娓尾道來，「我這次要幫助的，是一位萍水相逢的道友。」

他看著遠方熱浪蒸騰的地平線，眼神變得悠遠，彷彿陷入了某種沉痛的回憶。

「那位道友……他得了一種很罕見的病。那不是毒，也不是傷，而是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腐朽。他的血肉會逐漸失去生機，靈力會變得死寂，就像一棵被從根部斬斷的大樹，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一點點枯萎，卻無能為力。」

這番話，李明說得極其誠懇。

他只是去掉開頭的主角（柳青蓮），刪掉結尾的真相（屍仙），省略了中間相遇的過程（蟲菌引導），然後添油加醋地將所有的悲情都灌注到這個虛構的「他」身上。

「我曾陪他訪遍名醫，求遍丹坊，但都束手無策。直到聽聞這血煞丹，才知其煉製手法或許與他的病根同源，這才想來尋找線索，看看是否有逆轉的可能。」

說完，他沉默了下來，留給葉青一個充滿了俠義與同情的背影。

他自認這番說辭雖然簡略，但情感真摯，邏輯自洽，堪稱完美。

然而，空氣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李明等了許久，都沒有等到葉青的回應。他有些心虛地回過頭，卻發現葉青正用一種極其古怪的眼神看著他。

那眼神中，三分是驚訝，三分是懷疑，剩下的四分，則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共鳴？

「你說的……是真話？」葉青的聲音有些乾澀。

「千真萬確！」李明拍著胸脯保證。

葉青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她緩步走到李明面前，一雙明眸緊緊地鎖定著他：「那位道友，姓甚名誰？是何門派？你又是在何處與他相識？」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疾風驟雨，瞬間打亂了李明的陣腳。

他沒想到，自己精心編織的故事，在葉青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擊。

「我……」李明被她問得啞口無言，支吾了半天，也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他總不能說，那人姓柳，叫青蓮，住在墳墓裡吧？

看著他窘迫的神情，葉青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冰冷而嚴肅：「李明，我最後問你一次，你究竟在隱瞞什麼？」

強大的氣場撲面而來，李明感覺自己的謊言已經被徹底戳穿，後背滲出了冷汗。

情急之下，他腦中靈光一閃，李明索性收起了那副心虛的表情，挺直了腰板，迎上葉青的目光，用一種前所未有地沉靜與滄桑的語氣，緩緩說道：

「葉故娘，你聽說過一句話嗎？」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有時候，不向被幫助的人問太多，本身就是一種溫柔。」

話音落下，整個世界彷彿都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燥熱的風，吹過兩人之間。

葉青怔住了。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他看起來自己還要年輕，那張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未脫的少年氣，可為什麼……能說出如此深刻，如此通透，又如此……溫柔的話語？

而後面那句話，更是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了她的心上。

「有時候，不向被幫助的人問太多，本身就是一種溫柔。」

自己方才的再三逼問，只是為了探尋真相的好奇。但站在一個幫助者的角度，又何嘗不是對被幫助者的一種冒犯與傷害？自己只顧著滿足自己的好奇心與求證欲，卻忽略了對方可能存在的、不願為外人道的隱私與苦衷。

一瞬間，葉青自以為是的正義與邏輯，在這句充滿了人生智慧的話語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如此淺薄。

她再次看向李明，眼神徹底變了。

他是個在客棧打工、為生計奔波的凡人；又是個劫富濟貧、來去無蹤的俠盜影月劍；他需要修行，需要面對像自己這樣的追捕者，甚至還要分出心力，去幫助那些身陷不幸的人們……

在如此沉重的生活壓力之下，他竟然還能保有這樣一顆通透而溫柔的內心，還能總結出如此深刻的處世哲學。

葉青又想起了自己。

雖然不是甚麼大派，但好歹也是出身名門，師長愛護，修煉資源從不匱乏，一路走來順風順水，可與眼前這個在泥潭中摸爬滾打的男人相比，自己引以為傲的一切，似乎都變得黯淡無光。

好奇，惱怒，懷疑等等情緒，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敬佩以及是強烈的自愧不如。

「受教了。」

許久，葉青才從震撼中回過神來，她對著李明，鄭重地、輕輕地吐出了這三個字。

她沒有再追問，只是默默地轉過身，繼續向前走去。只是這一次，她的腳步，似乎比之前輕盈了許多。

李明看著她的背影，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像是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他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心中對那位俄國文豪拜了三拜。

托爾斯泰大人。

您才是真正的救世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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