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不出的迴圈，進不去的世界 - 18 努力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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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七日，李明與柳青蓮穿梭在這座星輝之城的每一個角落。他們探訪了城中最負盛名的丹藥鋪百草堂，也走進了散修們私下交易的陰暗坊市；他們向懸壺濟世的老醫師低聲問詢，也對那些自稱見多識廣的江湖術士察言觀色。

然而，結果卻如出一轍。

那些名門正派的煉丹師與醫師，在解開柳青蓮左手包裹的黑布，看到那宛如枯木、散發著不祥死氣的腐肉時，無一不臉色大變，連連擺手，視之為不治之症，甚至是某種惡毒的詛咒，唯恐避之不及。

而坊市裡的那些三教九流，眼中雖有貪婪，但在仔細感知了那股縈繞不散的死寂能量後，也都收起了心思。他們或許能治百病，解奇毒，卻對這種腐朽無能為力。

眼前的陣法是最後的一個方法。

「這是五行流轉訣。原理是運用五行相生相克的原理將能量均分到各處，這是所有陣法的基本，只要透過合適的手法也能夠平灘病痛。」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Ws2fFNhgb

大大小小的靈石看似散亂又大有文章的在各處堆放著。

它們在閃爍著，就如同一道道希望的光。

「把手放進來。」那個修士說道。

柳青蓮照做了。

陣法中每一個節點都在搏動。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靈石一個接一個被染黑，接著熄滅。

柳青蓮臉上的神情，從最初的一絲期盼，變回了慣常的冰冷。

眼前的修士也從一開始的興奮，退到現在的嘆息。

柳青蓮認知到，這座聚集了寧州無數奇人異士的雄城，對她而言，不過是一個更大、更華麗的囚籠。

第八日的黃昏，兩人沉默地走在一條偏僻的巷弄裡，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極長，彷彿兩道無法交匯的孤魂。

「到此為止吧。」

柳青蓮突然停下腳步，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像是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你答應我的事，已經做到了。」她轉過身，卻沒有看李明，「天皇城沒有辦法，那這世上，恐怕便再無他法了。我們……就此分開。」

李明看著她的背影，心中一緊。

他知道，這不是賭氣，當一個人連掙扎的力氣都失去時，剩下的便只有放手。

「沒有意義了。」柳青蓮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的輕笑，「或許，這本就是我的命。死而復生，佔據一具不屬於自己的軀殼，本就是逆天而行。如今這副模樣，不過是天道降下的懲罰。」

李明腦中紛亂的思緒，反而在此刻被一道驚雷般的靈光強行劈開！

他想起了那條通往初遇的山路，想起了山巔之上蟲菌對她身上死氣的瘋狂渴望。

「柳姑娘，」李明上前一步，語氣異常嚴肅，「我有一個辦法，或許可以試試。」

柳青蓮聞言，終於緩緩回過頭，清冷的眸子裡沒有驚喜，只有麻木，「什麼辦法？再去拜訪哪位『神醫』？還是去尋找什麼虛無縹緲的『天材地寶』？」

「不。」李明搖了搖頭，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分開。」

柳青蓮的瞳孔猛地一縮，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李明深吸一口氣，將腦中的計畫組織成語言：「妳還記得我們是怎麼遇到的嗎？並非巧合。是我體內的……東西，被妳身上逸散的能量所吸引，它在冥冥之中引導著我，找到了妳。」

他見柳青蓮沒有反駁，顯然是默認了這個推斷，便繼續說道：「這些天，我們一直待在一起，它能輕易地感知到妳的存在，吞食你散發出的能量，所以一直很安靜。但如果……」

李明停了一下，「如果妳我分開，保持足夠遠的距離，遠到它無法再感知到妳這個最優質的能量源。那麼，在飢餓的驅使下，它會不會像當初引導我找到妳一樣，再次引導我，去尋找天星城裡其他與妳身上能量相似的……東西？」

這完全是基於一個未經證實的推論，進行的一場豪賭。

柳青蓮靜靜地聽著，臉上先是浮現出極度的荒謬之色。這算什麼辦法？這與閉著眼睛在城裡瞎逛，期待好運從天而降，又有什麼區別？

可是……荒謬嗎？

她想起了自己。一縷來自異世的孤魂，在一座古墓中甦醒，附身在一具死去了不知多少年的絕美屍身上。這件事本身，不就已經是世間最荒謬絕倫的奇談了嗎？

與她自身的經歷相比，李明的這個計畫，似乎……也並非那麼難以接受。

她看著李明。他的神情無比認真，和總是帶著些許憊懶的眸子完全不一樣。那不是同情，也不是憐憫，而是一種純粹的韌勁。

許久的沉默後，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卻重若千鈞。

「我們約個時間和地點。」李明見她答應，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三天，三天後的日落時分，我們在城城南的斷橋下見面。無論有沒有結果，都去那裡匯合。」

「嗯。」柳青蓮應了一聲，她轉過身，沒有絲毫留戀，幾個起落間，身影便消失在了巷弄的盡頭。

李明站在原地，直到再也感受不到她那獨特的氣息，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計畫開始了。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將自己交給那份來自蟲菌的、潛藏在意識最深處的引導。

他開始漫無目的地閒逛。

李明放空了大腦，像一個真正的遊客，用腳步丈量著天星城的每一寸土地。他不再去思考要尋找什麼，也不再去設定任何目的地，只是跟隨著身體最本能的直覺，隨波逐流。

他的感官被前所未有地放大，天星城的眾生相，如一幅恢弘而生動的畫卷，在他眼前徐徐展開。

他看到穿著零羅綢緞的富商，在保鏢和修士的簇擁下，一擲千金，買下一件華而不實的法器；氣度不凡的宗門弟子，三五成群，御劍低空掠過，引來地面上無數凡人羨慕與敬畏的目光；還有無數趁著這股熱潮，從四面八方趕來的小販，扯著嗓子叫賣著自製的符籙、粗糙的丹藥，以及各種真假難辨的上古遺物。

但更多的，是散修。

在城外的一片巨大空地上，自發形成了一個屬於散修的集市與交流區。

這些散修，是修仙世界金字塔最底層的基石。他們或沒有師傅傳道授業，僅靠著一點運氣，從某個山洞、某具屍骨上，得到一兩卷殘缺不全的功法，便如獲至寶，在黑暗中獨自摸索前行；又或者，是一些小門小派的弟子，這一些所謂的門派，本質上也不過是一群實力相近的散修，為了抱團取暖、交流情報而組建的互助會。

李明看到兩個築基初期的散修，為了一塊拳頭大小的煉器材料，立下賭約，當眾切磋。

其中一人使的是一桿沉重的鐵槍，槍法大開大合，看似威猛，實則破綻百出。另一人則用著兩把短刃，身法飄忽，試圖遊走攻擊，但他的步法淩亂，時常出現不必要的停頓，完全無法發揮出雙刃的靈動優勢。

兩人的戰鬥，在凡人看來已是仙家手段，但在李明的眼中，卻顯得格外笨拙。

他想起了倪旭欣。同樣是築基期，倪旭欣的劍，輕靈、迅捷、致命，每一分靈力都用在刀刃上，劍光流轉之間，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韻律與美感。他也想起了在賈家交手的那位葉青，靈力運轉已能化作無堅不催的鐵鏈，遠非眼前這兩人所能比擬。

同樣是築基，但他們之間的差距，何止雲泥之別。

這，就是師承、資源、功法所帶來的，宛如天塹般的鴻溝。

看著那兩個散修氣喘吁吁、靈力耗盡，最終以平局收場，然後苦笑著將那塊火紋石一分為二。

李明在思索著。

如果……如果那位即將突破化神境界的星宮宮主，並非出身於星宮這樣的頂級名門，而只是一個凡夫走卒之女，她又能否走到今天這一步？

那驚才絕豔的天賦，若是沒有海量的資源去澆灌，沒有頂級的功法去引導，是否也會像眼前這些散修一樣，在築基、在金丹的門檻前，耗盡一生，最終化為一抔黃土？

看著這群在修仙之路的底層苦苦掙扎的散修，為了這一次星宮宮主突破的觀禮機緣，為了那可能洩露出的一絲一毫的道韻，就從千萬里之外趕來，用盡全部身家，只為在這裡爭得一席之地……他們每一個人，都在為了活下去、變得更強而無比努力。

而自己呢？

自己甚至連為何而活都還弄不清楚。

只是靠著那個莫名其妙的主神所給予的獎勵，以及在第一次任務世界裡，純粹是踩到狗屎運就獲得了一支珍貴無比的B級支線劇情，從而擁有了遠超常人的力量。

自己的強大，有多少是源於自己的努力？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漂浮在宇宙中的幽靈，擁有著不屬於自己的力量，卻找不到任何可以落腳的實地。

一邊想著，一邊走著，腳步變得越來越沉重。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偏離了主幹道，穿過數條骯髒狹窄的巷子，來到了一處相對僻靜、人跡罕至的角落。

這裡似乎是天星城邊緣的貧民區，幾個衣衫襤褸的凡人，用麻木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便又低下頭去。

就在這片頹敗的景象中，一個小小的地攤，顯得格外突兀。

一個修士盤膝坐在地攤後，臉色是一種病態的慘白，渾身散發著一股陰冷的氣息。他的面前，只擺放著一個打開的玉盒。

玉盒中，靜靜地躺著三枚龍眼大小的丹藥。那丹藥通體血紅，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攤位前，立著一塊小木牌，上面用硃砂寫著三個字：

血煞丹。

李明停下了腳步。

他不知道這是不是蟲菌的引導，那一刻，他腦中的思考被瞬間清空。他另一種能力——美食獵人的特性，卻在此刻給予了他無比清晰的感知！

那是一種對食材味道的極度敏感。

他從那三枚血紅色的丹藥上，「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不是物理嗅覺上的氣味，而是一種源自靈魂層面的感知。那味道，充滿了死亡、怨毒、煞氣，以及……一種被高度濃縮的、腐朽的生命能量。

這股味道，與柳青蓮左手爛肉上散發出的氣息，有著驚人的相似度！雖然形態不同，一個是逸散的死氣，一個是凝實的丹藥，但其最核心的本源，卻如出一轍！

找到了！

那個荒謬的計畫，竟然真的成功了！

李明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血液衝上大腦，帶來一陣輕微的眩暈。他強行壓下內心的狂喜與激動，深呼吸數次，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緩步上前，正準備向那位臉色慘白的修士開口發問。

就在這時——

一隻手，如同鐵鉗一般，從他身後伸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李明心中一驚，順著那手臂往上看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他絕不想在此時此地看到的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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