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不出的迴圈，進不去的世界 - 第22章：棋手，棋局，棋子(中)

李明跟隨一隊清理人員，其中包括一名身穿黃色動力甲的星際戰士。這位戰士，兄弟凱倫，沉默寡言，動作精準而有力。他們的任務是搜索一片被戰火摧毀的居住區，確認沒有殘餘的敵人。

他們穿過坍塌的牆壁和扭曲的鋼筋，腳步聲在寂靜中迴盪。當他們繞過一堆倒塌的牆體時，眼前的景象讓李明的心臟一停。

就在碎石與廢木的縫隙中，坐著一個身影。

她瘦小、衣衫襤褸，身上的布料幾乎無法遮體，暴露在冰冷的晨光下。

那是一個年輕的、或許還未滿二十歲的少女。她擁有如同雪花般純粹的白髮，柔順地披散在肩頭，更令人奪魂的是她的雙眼，那是如同紅寶石般的紅，在那張毫無血色的精緻臉龐上，顯得異常奪目。

那是異質的、懾人的、可怕的一一美麗。

她沒有因為衣不蔽體而感到羞澀或恐懼，更沒有流露出一絲凡人在戰場上常見的絕望或疲憊。

她的紅眸平靜地掃視著眼前的廢墟，仿佛這裡的一切——死亡、毀滅、他們這些闖入者都與她無關。

只是這目光，李明總覺得在那裡看到過似的。

但是他想不起來。

一種比慾望更古老的東西，從他骨髓深處甦醒過來。

一種近乎暴虐的乾渴。

那是近乎進食的本能。

如同毒癮一樣的衝動。

——那是足以壓倒一切的慾望。

那股東西在他胸腔裡翻動。

心跳失去節奏。連呼吸變得多餘。

多巴胺的懸崖。腎上腺素的雪崩。

——一種清醒地看著自己墜落的快感。

靠近，佔有，確保。

更多、更多、全部都要。

那怕要獻上自己的生命都一樣。

這種感覺來得如此突然，如此強烈，超出了一切應有的理智與克制。

然而，與李明的反應截然不同的是，身旁的兄弟凱倫發出了一聲低沉的、介於呼吸與咆哮之間的聲音。

李明轉過頭，看見這位星際戰士龐大的身軀瞬間緊繃，手中那把爆彈槍瞄準了那個白髮少女。

兄弟凱倫的擴音器中沒有傳出任何言語，但李明能感覺到從他身上散發出的極度不安。

那不是面對異端或異形的憤怒或警惕，而是一種更為原始、更為扭曲的反應。

在星際戰士的超凡感知中，眼前的少女並非一個單純的凡人。

她沒有凡人應有的靈魂光輝，仿佛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對現實的一種否證。像是一個缺口，一個應當存在卻完全空洞的部分。

這種絕對的虛無在星際戰士的靈魂深處引起了強烈的排斥和恐懼，仿佛直視了某種不應存在於物質宇宙的扭曲。

在兄弟凱倫眼中，她是一種不該存在的事物。

對於這種不確定、無法理解且可能潛藏巨大威脅的存在，星際戰士最直接的反應就是：消滅。

「不！」

李明的腦海中甚至沒有經過思考，他的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那是一種完全出於本能的行動，比任何戰術指令都來得更快。

李明將全身的力量集中於右掌，不是攻擊，只是向前推出，目標是兄弟凱倫動力甲的手臂。

一個旨在破壞其平衡的推動。

「砰！」

即使是經過嚴格訓練的星際戰士，在完全沒有預料的情況下，被一個凡人以極其精準的角度和和出乎意料的力量所推動，也難免產生瞬間的失衡。

凱倫手中的爆彈槍槍口微微偏離了少女。

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李明身體前傾，左手如同毒蛇出洞，五指併攏，呈貫手之勢，以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向前。

他只是將尖銳的指尖抵在了兄弟凱倫動力甲頸部連接頭盔的縫隙處。這個動作毫無力量可言，卻恰到好處地壓在了星際戰士最脆弱的關節之一，足以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造成足夠的威脅，迫使其暫停行動。

兩人就這樣僵持了數秒。

高大的星際戰士與渺小的凡人，以一種怪異的姿態對峙著。

凱倫似乎被李明突如其來的行動驚到，他沒有立刻反擊，只是透過頭盔的面甲，那無形的目光似乎在重新評估眼前這個凡人。

就在這時，白髮少女緩緩地站起身，如同一個提線木偶。

她的紅眸依然平靜，但目光卻鎖定了李明。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伸出蒼白纖細的手，輕輕抓住了李明衣衫的邊角。

「凱倫兄弟！李明！」

遠處傳來了森林森低沉的呼喚聲。他和艾力希斯，察覺到這邊的異常動靜，迅速趕了過來。

他們的身影出現在廢墟入口，在看到眼前這一幕時，即使是超人類也難免露出了驚訝的神色——一個凡人軍官，雖然只是形式上，但他竟然能以一種近乎挾持的姿態，用貫手抵住了一名星際戰士的喉嚨，讓那名星際戰士處於被動的僵持狀態。

李明迅速收回了手，向兩位戰團連長行禮。兄弟凱倫也放下了爆彈槍，但他依然保持著警戒的姿態，目光不善地盯著少女。

森林森與艾力希斯的注意力很快從李明身上轉移，投向了那個引起衝突的焦點——一個看上去再正常不過的少女。

但是在剛經歷過歡愉之爪血肉狂歡的戰場上，正常本身就是一件極不正常，甚至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森林森向前一步，他的手再次握住了爆彈槍的握把，在他的計算中，任何來歷不明且出現在這種地點的個體，都應當被視為潛在的威脅並立即清除。

「等等，森林森！」

艾力希斯抬手攔住了他。森林森轉過頭，透過面甲發出一個困惑的低吼。

「艾力希斯兄弟，你在幹什麼？她的來歷可疑，甚至讓凱倫兄弟感到不安。在這種地方，任何不確定因素都必須立刻…」

「我看到了。」艾力希斯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來，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深邃感，他的雙眼——即使隔著頭盔的面甲，眾人也能感覺到那雙蘊含著靈能力量的眼睛，正穿透一切表象，直視著少女的本質。

艾力希斯緩緩地說出了那個詞彙：

「她是一個無魂者。」

無魂者，這個詞彙本身就蘊含著帝國最黑暗的秘密和最強大的武器。他們是被帝皇賜予祝福（或詛咒）的異類，靈魂在亞空間中表現為絕對的虛無，對任何亞空間造物或靈能都具有強大的抑制甚至抹殺作用。

兄弟凱倫的身體不再緊繃，他收起了爆彈槍，但眼中依然殘留著深層的不適。森林森的動作也停住了。他冰冷的理性瞬間理解了無魂者在這個戰場上，尤其是在剛剛經歷了混沌魔眾降臨之後，所代表的意義。

她不再是一個需要清除的不安定因素，而是一個寶貴無比的戰爭工具。在與混沌的戰爭中，一個無魂者，其價值或許超過了整整一個連的凡人部隊，甚至能與一名靈能者的作用相媲美，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加致命。

森林森收回了手，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靜。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李明和那個依舊緊抓著他衣角的白髮少女。

接著又回過頭去。

戰場清理仍在繼續，但對於李明來說，在發現她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經徹底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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