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種充滿了病態生機的、無法歸類的音符集合。
艾力希斯,這位身經百戰的百闢戰團連長,動力甲下的超凡感官因突如其來的衝擊而繃緊。
他試圖調動靈能,築起防禦的屏障,但卻驚恐地發現,靈能流動遲滯,如同陷入了某種黏稠的泥沼,根本無法凝聚成有效的力量。
這音樂的力量起效竟如此迅速、如此徹底,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便癱瘓了他的靈能! 2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2kTMDRN0Y
起效?
不,這並非攻擊的起始。
這感覺……像是在點燃什麼早已存在的東西。
他的思緒閃電般回溯──是通訊系統中那些令人煩躁、持續不斷的雜音!他們曾以為那是單純的干擾,是戰場混亂的副產品。他們為了從中辨識指令、協調行動,不得不全神貫注地去傾聽,去從噪音中捕捉微弱的訊號。
該死!那些雜音,它們根本不是乾擾!
它們是一種預先植入的精神引線,是播撒在所有試圖溝通者潛意識中的種子。他們越是專注,越是努力去理解那扭曲的噪音,色孽的力量就越是悄無聲息地滲透、紮根。
而現在,這突如其來的音樂,正是引爆這埋藏已久的炸藥的訊號!
這場所謂的戰爭交響樂,只是為了點燃早已在心靈深處準備好的火焰!
在有心算無心的情況下,星際戰士甫開局便陷入了極大的不利。
「戰士們!愚蠢的凡人!帝皇的玩偶們!」她的聲音透過某種駭人的共鳴擴散開來,尖銳而甜膩,像一把鋸子在耳膜上拉扯。 「演出開始了!莉芮絲,以及我的『快樂之爪』戰爭交響樂團,將為你們帶來前所未有的感官盛宴!」
她誇張地向戰場鞠躬,手中的指揮棒指向他們,笑容扭曲而興奮。
「第一首曲目!」她尖叫著,聲音充滿了天真又殘酷的興奮,「是我的傑作,No.91公園!」
她側著頭,彷彿回憶著什麼。 「你們知道嗎?我從下巢出生長大,從來沒見過你們上巢那些為小孩子建的公園。聽說那裡有綠色的草地、有歡笑、有可以跑跳的地方?但是我沒有看到過,所以我只能靠自己的想像去構建它。」
她咯咯地笑了起來,聲音像碎玻璃般刺耳,而那股扭曲的音樂在她的指揮下達到了新的高潮。
「現在,讓我們一起進入…No.91公園!」
那不是悅耳的樂曲,而是由無數破碎的、令人心悸的、扭曲的尖叫和童謠混雜而成。它並非透過耳朵,而是直接透過神經系統侵入身體,如同無數冰冷的絲線,試圖掌控每一個肌腱、每一根骨骼。
星際戰士們發出了低沉的咆哮。他們強大的意誌全力抵抗著這股無形的控制。
他們龐大的身軀僵硬地立在原地,彷彿被凝固在了看不見的泥沼之中,盔甲下的呼吸聲粗重而急促,他們連抬起一根手指都異常艱難。
星際戰士固然能一定程度上抵抗,但第88團的數百名精銳士兵則沒這麼幸運,扭曲的旋律輕易地撕裂了他們的意志,切斷了大腦與身體之間的聯繫。他們的眼神變得空洞,嘴角卻詭異地上揚,露出毫無生氣的、如同面具般的微笑。
在音樂的操縱下,他們像機械般緩慢地行動。數百名士兵排成了混亂卻有序的隊列,舉起手中的拉斯槍,將槍口對準了自己身前原本並肩作戰的戰友。
更恐怖的是,他們嘴裡無意識地發出不成調的哼唱聲,正是那首No.91公園的旋律。
他們的動作機械而流暢,在哼唱聲中扣下了扳機。拉斯槍發出頻繁的能量束射擊聲,綠色的光線穿透了毫無抵抗的身體。前方的戰友應聲倒下,後面的士兵會機械地向前一步,繼續對準下一個目標。
這是一場在扭曲音樂伴奏下的、排隊式的集體處決。而他們口中哼唱出的、充滿死亡意味的童謠,竟形成了二次音波,與莉芮絲的音樂共鳴,進一步加劇了對星際戰士們的精神壓制。
李明緊緊握著手中的9-70塹壕工具,身體劇烈顫抖。身為一個對自己身體有著超凡掌控力的武者,他的抵抗力確實比身邊的普通士兵強得多。
他能夠清楚地感覺到那股試圖侵入並掌控自己的力量,感受到它如何在自己的神經網路中蔓延,試圖取代他自身的控制訊號。他竭盡全力地與之對抗,調動身體深處的每一絲力量,試圖維持對自己肢體的掌控。
不!
按理說,寄生在自己身體內的真菌理應會吸收任何能量才對!
這不是魔法,也不是靈能,音樂本身就能緩解壓力,也能讓情緒振奮,而No.91公園只是更進一步,透過音樂本身的情感共鳴去操作敵人的身體!
李明心中既有震驚,也有感嘆,雖然是敵人,但他也明白到這是一件十分十分驚人的成就。
一如以往,雖然探明了曲目的真相,但是一樣起不到甚麼作用,李明仍然是被死死地壓制在原地。
眼睜睜看著身邊的戰友變成殺戮的工具,聽著那令人絕望的哼唱聲,體驗著身體完全不受控制的、前所未有的無力感。他的超常感官此時成了折磨──他能更清楚地感知到音樂的侵蝕,更能清晰地「看見」身邊戰友那扭曲的笑容和空洞的眼神。
時間在扭曲的旋律中變得毫無意義,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永恆。終於,終章到來,那令人作嘔的旋律漸漸消退,最終歸於死寂。
空氣中只剩下拉斯槍能量過載後的焦糊味、血腥味,以及倖存者低微的呻吟。
當音樂徹底停止的瞬間,那股可怕的控制力突然消失。身體的控制權回歸,但殘留的麻木感和神經的劇痛讓每個倖存者都彷彿從惡夢中驚醒。
放眼望去,原本近兩百人的第88團精銳,此刻只剩下不到一半。活著的士兵要麼呆滯地站在原地,眼神渙散,顯然已精神崩潰;要麼癱倒在地,發出壓抑的嘔吐聲或無意識的抽泣。
他們身邊躺滿了自己親手射殺的戰友的屍體。
星際戰士們也從泥沼般的壓制中解脫出來。他們粗重的呼吸透過擴音器迴盪,動力甲內部的生理監測系統顯示出他們心跳過高、體力嚴重透支、神經系統活動異常。
剛才為了抵抗那股精神衝擊,他們消耗了遠超想像的力量。
李明掙扎著站穩腳步,全身肌肉都在顫抖。他掃視了一眼周圍的地獄景象,胃裡一陣翻湧。他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那些曾經將他視為依靠的戰士,此刻冰冷地躺在地上,身上有著自己同袍留下的焦痕。
下巢再次陷入相對的沉寂,但那扭曲的旋律彷彿還在耳邊縈繞,而莉芮絲那病態的笑聲,像鬼魅一樣刻在了每個倖存者的腦海中。
第一支曲目結束了,但這場演唱會才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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