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不出的迴圈，進不去的世界 - 39:終南論道(下)

言猶在耳，一種不明覺厲的感覺油然而生。但解無塵還是一如以往，只是笑笑，很快，解無塵那雙看眼眸，轉向了莫千機。

「小女娃。妳為何修仙？」

這是一個最簡單，也最根本的問題。

這個問題，莫千機腦海中的系統早已備下了最標準的答案。她幾乎沒有思索，便脫口而出：

「回稟前輩，晚輩修仙，為求長生，為覓大道。竊以為人生在世，如蜉蝣朝生暮死，七情六慾，皆為虛妄。唯有勘破生死，超脫凡塵，方能見天地之真，得永恆之自在。」

解無塵聽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何為大道？」

「道者，天地之始，萬物之母，無形無相，無所不包......」

「既無形相，如何尋覓？」

「以神遇，不以目視；以心合，不以言傳......」

「情慾既是虛妄，為何又有太上忘情一說?若本為虛妄，何需再忘?」

「此乃勘破之過程，是為有而至無......」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解無塵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地丟出。從宇宙至理到人心善惡；從劍法神通到丹道符籙。環環相扣，一個比一個更加深入，也更加刁鑽。

此刻的李明望向莫千機，深感人與人之間的差距還真是巨大——相比起她，自己甚至可以說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而莫千機越答越是興奮，她感到自己從未如此刻一般，對道有著如此清晰的認知。那些平日裡模糊不清的概念，在系統的指引下，都化作了最精準、最完美的言辭。她幾乎可以肯定，自己今日的表現，足以讓任何一位前輩高人動容。

終於，當莫千機再次完美地回答了一個關於宿命與變數的悖論之後，洞府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解無塵不再發問。

莫千機挺直了背脊，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等待著前輩的讚許與點評。

許久，解無塵輕輕地說，「老夫只問一句……」

他凝視著她，目光彷彿穿透了她的皮囊。「這是妳的肺腑之言，還是他人之話？」

莫千機如遭雷擊，臉色霎時變得煞白。

他……他看出來了？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而那個系統，卻只是又一次發出了指令：

【回答：自然是晚輩的肺腑之言，句句發自本心。】

在莫千機還未完全反應過來之前，她下意識就已經按照指令開口：「前輩何出此言？晚輩所言，自然是……是我的肺腑之言。」

沒有顫抖，沒有恐懼。

因為系統是完美的。

解無塵聞言，沒有再追問。他只是笑了，他從蒲團上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道袍，轉身向洞府深處的黑暗中走去。

「道如溪水，無岸而流。妳卻執一舟，欲渡彼岸。去吧，尋妳自己的溪流。」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黑暗之中。

沒有道法，如何修行?

不執其舟，如何渡岸?

莫千機頭上的問號愈來愈多，甚至都擠滿了整個洞府。

李明在一旁目睹了這一切，洞府中的問號也許有一半其實是他的。

雖然解無塵的道法通玄，已至勘破虛妄的境界，但也算不出系統這種來自天外之物的存在。

他之所以能看出她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圓融無暇，卻唯獨缺少了一樣東西——就是她自己，僅僅是因為他活得足夠久，有著足夠的人生經驗，看出眼前這個女娃的神與言是分離。

兩人又在洞中等了許久，莫千機期盼著解無塵能再次現身，哪怕是再多一句責罵也好。然而，沒有。

最終，李明輕嘆一聲，上前拍了拍莫千機的肩膀：「莫姑娘，我們……走吧。」

莫千機緩緩回過神來，她看了一眼這間被他們親手整理得煥然一新的洞府，眼中滿是原來自己只是免費勞工的情緒。但她到底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轉身朝洞外走去。

當她再次穿過那道清涼的水幕，回到夕陽早已落盡的終南山中時，只覺得山風寒涼刺骨。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D3gSsnGx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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