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遠的遺書 - 第十二話那是什麼意思

醒來時天色已經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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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在沈知遠湊過來當下就想直接問他是怎麼回事，可猶豫著要怎麼開口，沒想到就這麼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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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戶沒有完全關，風從縫隙裡吹進來，不像中午那麼黏，但還是有點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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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了好一會才從睡意中掙扎出來，視線緩慢地聚焦，但人卻還像是陷在夢中般，一時半會思緒仍有些遲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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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遠不在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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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在房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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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疑惑，直到聽見廚房傳來碗盤輕碰的聲音，才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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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他從廚房探出頭來，語氣和平常沒什麼兩樣，還順手拉了拉袖子，「我想說你可能會餓，就簡單煮了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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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沈知遠這副若無其事的模樣，但我很清楚——那個吻不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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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他的身影方才模糊的記憶再次湧現出來，他逐漸靠近的氣息、落在臉上髮絲所帶來的搔癢感，以及手覆上時的顫抖與溫度……都並非我一人能夠想像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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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通噗通、心跳聲隨之漸大了這個瞬間除此之外什麼都聽不到。糟透了，我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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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為了不讓氛圍變得尷尬，我強壓下腦海裡那些有的沒有的想法，撓撓頭打了個哈欠，接著跳下床，故作無事的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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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不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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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睡得蠻熟的，就沒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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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馬上接話，只是看著他在小廚房裡把鍋蓋蓋好，又關了瓦斯爐。湯還在滾，而火熄了，蒸氣沿著鍋蓋邊緣一圈向上漂浮，然後緩緩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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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想煮泡麵撐一下，結果煮著的同時我也餓了，便多加了點東西，現在好像變成兩人份……」他走回房間，看了我一眼，「但我們可以出去吃，不想在家裡吃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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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吃或在家裡都行。」我揉了揉眼睛，聲音還有點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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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沈知遠，心裡冒出了很多想法。除了那個吻外，其實更多的是擔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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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眸下的黑眼圈、凌亂的頭髮還有語氣裡掩藏不了的疲憊，一切都表明了他的狀態不對，若是自己此時提出疑問，會不會讓他感覺更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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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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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的話我不想給他添任何的負擔，但是要是不說出口自己一個人糾結的話也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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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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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抱歉抱歉我恍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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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季簡白，你不是那種彆扭的傢伙，而且在想什麼沈知遠或許也看得出來，所以不如就直接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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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剛有親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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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房間門口的動作頓了一下，也沒立刻回話，視線一瞬間閃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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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沒有什麼意思，也不是要逼你說什麼。」我補了一句，「我只是……不想再猜來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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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應該是在思考怎麼組織語句。沉默持續了大概十秒，我沒打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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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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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輕得不行，就像是螞蟻在講話一樣，但我仍然聽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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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親我？」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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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我猶豫了很久，嘴巴一張一合，似乎想說些什麼，可始終沒有說出任何回應。或許是在想要怎麼解釋，又或許是在想開如何開口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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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怎麼說。」他終於低聲說，「我很抱歉未經同意對你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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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生氣，要的也不是道歉。告訴我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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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他身旁，與他肩膀貼著肩膀。他動也沒動，呼吸略顯不穩，像是還在思考該怎麼處理這份距離。我故作鎮定的吞了吞口水，而視線餘角瞥見染染正將牠的掌張開然後伸出舌頭舔理，彷彿是身處戲劇現場，津津有味的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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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該死……這傢伙悠閒地模樣可讓人真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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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目光重新放回沈知遠身上，他的眼神沒有躲閃，我能夠從他的眼瞳中看見自己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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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遠，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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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麼我將這句話脫口而出。

接著，所有情感、想法與話語，就像潰堤的水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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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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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開始真的覺得你很怪，到底誰會主動跑來找我做報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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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你還一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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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兩次、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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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都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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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遠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我，像是在等待我發言，但也有可能只是不知道從哪裡插話比較好，於是我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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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有時候傳訊息給你，等待你回訊息的時候，我其實超緊張。明明也沒什麼，只是只是等一下的事而已，但我卻忍不住一直看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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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次、看兩次、看三次。最後，林奕衡都覺得我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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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我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可笑著笑著，又忽然不知道該怎麼繼續。因為我發現喜歡這件事好像很難解釋，我總不能說是因為沈知遠很好看，也不能說是因為他很溫柔，更不能說是因為他理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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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喜歡好像不是單指某一件事，對自己來說是很多很多事情累積起來後，某天突然發現已經習慣對方在身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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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看著那雙熟悉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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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有一天，我發現自己一直在等你，等你來圖書館，等你傳訊息，等你說今天吃什麼，等你來秘密基地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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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以為朋友都是這樣的，結果好像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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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忽然安靜下來，窗外傳來機車經過的聲音，接著染染翻了個身，尾巴在地板上拍了一下，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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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遠依舊沒有說話，只是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我忽然有點緊張，彷彿剛剛那股腦衝出來的勇氣似乎開始消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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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抓了抓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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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在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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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重點就是——」我停頓了一下。「你都親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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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你應該也是喜歡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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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簡白。我喜歡你。」緊接著我的語句，沈知遠如反射般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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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然後抱了上來。

一時間我反應不過來呆愣在原地，感受到他傳遞過來的溫度、氣息與心跳，才也伸出手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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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看向倚著牆的染染，盡可能讓自己聽起來冷靜的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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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現在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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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還不確定的話也沒關係。」我補上，「但我想讓你知道……我想直面這份感情、這段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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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鬆開手，呼了口氣，像是拋去了什麼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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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不要現在就定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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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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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在整理自己，也還有很多事情沒處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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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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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說：「但我想和你繼續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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