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掉進鬼城 - 第一章陌路珠影

程久坐在教室最後一排，望著窗外的天空發呆。六月的陽光懶洋洋地灑進來，把講桌上的粉筆灰照得微微發亮。數學老師在台上滔滔不絕地講著函數轉換，他的聲音像遠方的風聲，斷斷續續地飄進程久的耳朵裡。

他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幾次在課堂上神遊了。

高三，倒數一百天。對別人來說，也許是全力衝刺的時刻，但對程久而言，卻像在走一條沒有出口的長廊，日子像是複寫紙，一頁又一頁，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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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鈴聲終於響起，程久背起書包，混在人群中離開校園。街上的人來人往，一如往常。暮色悄悄降臨，天邊泛著橙紅的光。

他轉進熟悉的小巷時，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形瘦削、穿著深灰色風衣的男人，頭戴鴨舌帽，帽沿壓得極低，看不清臉。撞擊的瞬間，對方只是短促地說了句：「抱歉。」便快步離開，彷彿不願讓人多看他一眼。

就在那人離開的剎那，程久低頭，發現地上躺著一顆珠子。

那顆珠子只有拇指大小，表面泛著灰藍色的冷光，像是夜色裡的水面凝結而成。它的內部，卻有微弱的金色光點緩緩流動，時而凝聚，時而擴散，彷彿有生命在其中跳動。

程久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撿起珠子。

手指觸及的那一刻，一股莫名的涼意順著指尖蔓延開來。

「這是什麼？」他喃喃自語，抬起頭想追上那位男子，卻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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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站著的小巷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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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條陌生的街道，街角一塊破舊斑駁的指示牌上寫著「青幽鎮」三個大字。街燈傾斜破損，屋舍黴點斑斑，空氣裡瀰漫著潮濕與腐朽的味道。天空泛著灰濁的色澤，沒有太陽，也沒有光。風從街角吹來，冷冽如刀。

四周靜得可怕，連一隻貓的腳步聲都聽不見。

「我……在哪裡？」程久的聲音在空氣中擴散，像落入深井，無人回應。

他下意識地緊握那顆珠子，指尖的寒意更甚了些。耳邊，彷彿傳來低低的吟聲，如同從地下深處傳出的嘆息。

這裡不是他熟悉的城市。

這裡，也不是屬於陽光與現實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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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久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腳下卻傳來咯吱一聲。他低頭，發現踩到的是一片潮濕發霉的紙張，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跡，全是他看不懂的古怪文字，像是某種老舊的符號，也像亂七八糟的筆劃隨意拼湊，似乎蘊藏著什麼詭異的規律。

他感到喉嚨微微發緊。

「一定是做夢……」他低聲說著，企圖用話語安撫自己，但心跳卻不斷加快，手心沁出冷汗。

四下無人，街道靜謐得像被時間凍結。程久看著手中的珠子，感覺它似乎更冷了，那些金色光點像在微微震動，隨著他的呼吸有節奏地閃爍。

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往哪走，只能沿著街道往前走去。鞋底踩過石板路，每一步都像踩在舊時光上，回音清晰得不尋常。他經過幾間破舊的屋子，每間屋門緊閉，窗戶上貼著泛黃的符紙，風一吹，符紙邊緣輕輕掀起，像在對他招手。

「咚──咚──」

忽然，一陣低沉的敲擊聲從巷子深處傳來，緩慢而有力，像有人用拳頭敲擊厚重的木門。

他停下腳步，整條街跟著一靜。

「有人嗎……？」他試著出聲詢問，但空氣像被棉花塞住，聲音飄不遠，也沒得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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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擊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腳步聲——緩慢、拖曳、似有若無。

程久倒抽一口氣，轉頭想跑，卻猛地撞上一堵人牆。

「小弟弟，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那是一位年約五十的婦人，頭髮灰白，穿著舊式的長袍。她眼尾下垂，笑容和善，卻讓人有種說不出的不自在感。她的手腕上掛著一串黑曜石珠串，每顆珠子都暗得幾乎吞掉光線。

「我……我走錯了，我要回家。」程久下意識地往後退。

老婦人眨了眨眼，忽然間瞳孔收縮：「你手上那顆珠子……」

她的聲音像被什麼東西掐住，瞬間變得沙啞而顫抖。她抬起手，想要碰觸程久的手掌，但下一秒，一股無形的力量從珠子中爆發，震開她的手指。

老婦人瞪大眼睛，連退三步：「你……你是被選中的？」

「選中……什麼？」程久完全聽不懂。

她沒有回答，只低聲呢喃：「快走吧，小子，天黑之前你得找到『庇護所』，不然……」

「不然什麼？」

老婦人不語，扭身鑽進巷子深處，步伐快得不像她的年紀。程久想追，巷口卻已空無一人，風呼嘯而過，捲起地上的落葉與灰塵，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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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久望著手中的珠子，那些金光此刻微微聚成一條細線，似乎在指引方向。

他深吸一口氣，腳步一轉，走向那條光線所指的街尾小徑。

街道越走越窄，石板地裂痕密布，兩旁的牆壁靠得愈來愈近，像張開嘴巴的獸口。耳邊，開始傳來些微聲音——低語、風鈴、腳步聲，還有某種……像水滴落下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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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緊珠子。

這一夜，注定不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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