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和伯爵打交道 - 湖底插着一把劍

「阿奇博，不得不說，你總是能讓本王驚喜。」

「陛下過譽了。」

「沒有過譽，本王看得出來，這陣法絕不簡單，阿奇博，泰頓國師絕對以你為驕傲。」

「那臣就先在這裡謝過陛下的稱讚了。」

格因半彎下腰，敬禮的動作完美無瑕，在這一刻，他是王帳裡頭最恭敬的臣子，眼裡只有被羅傑讚許的喜悅，就差沒有把「霍蘭萬歲」這四字刻在額頭。

他的反應是如此天衣無縫，也因此，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裡其實是塞到怎樣一個地步。

浪費掉整個白天時間後，他終於在昨晚想起了自己的任務。

要在一晚上設計出套防禦陣法根本不可能，他拿着羊皮紙左畫右畫，手上的筆幾乎被緊張的手汗泡得發漲，到最後，當晨光在天邊冒起、而他也開始考慮頭顱和身體分開之際，他後知後覺地想通了一件事。

這裡是幻象又不是真實世界，他根本不用這麼聽話設計陣法，他只把羅傑敷衍掉就行了。

沒錯，他太較真了。

茅塞頓開後格因如釋重負，他沒有半點遲疑，直接就把伯爵府殺陣抄過來。

說來諷刺，自小他就被一直教育着殺陣是妨礙精靈的渣滓，來王城後被它追殺過、然後又被某個變態伯爵借此要脅要他抓鳥，幾件事疊起來他對這玩意不止沒有好感、完全是負面觀感。

但不能否認的是，羅傑之後代代霍蘭子孫，為了把聖劍牢牢握在手裡，在百年內不斷改良、不斷修繕，殺陣經歷重重進化，連精靈也要忌憚想借捕殺人類來突破，說是最接近完美的防禦陣法也不為過。

「不過，你這個陣法是以普通殺陣做基礎。」羅傑讚完格因抄襲回來的東西又開始質疑：「聖劍是王族寶物，用如此簡單的陣法，真的能守住？」

「陛下不用擔心，看破是一回事，有沒有能力去解破是另一回事。」羅傑身為王族，穿着用度都要是最特別的，現在拿過普通魔法來守護他家寶貝，用腳甲想也知是不會滿意，格因於是道：「只要灌入的魔力夠強，最基礎的便會是最無堅不摧的。」

他沒有撒謊，他認出伯爵府那是殺陣又如何，他還是被迫着去摸埃德蒙的屁股，好等自己可以從紅箭下撿回小命。

「……你這話，埃德他母親也說過。」羅傑聽着格因的話忽然感慨起來：「果然，埃德死心塌地認准了你一個不是沒有原因的。」

「陛下說笑了，臣只是在班門弄斧。」格因搖搖頭，羅傑忽然感慨他便忽然不安，拿他跟埃德蒙母親相提並論，事情傳到某個變態青年耳裡，保不定對方便纏着自己喊媽。

想到那超越恐怖片兼不知如何形容的畫面，格因渾身一僵，他不要。

「對了，埃德怎麼沒過來，我以為他會跟你一塊。」

「……殿下還在睡。」格因眼也不眨地撒起謊，埃德蒙的確是想當跟屁蟲，於是他……今早趁着對方還在睡時把人給綁在床上了。

埃德蒙年輕了還是有好處的，警覺力沒那麼高，完全睡死沒發現他把人綁了。

「既然埃德挑了你，那本王也時候跟你說說。」羅傑信了格因的鬼話，還順便把話題轉去強制談兒子：「知道這事的人只有本王和泰頓國師，本王不希望有第四個人知曉。」

「臣不會辜負陛下信任。」格因馬上表忠，但他心裡想的其實是——這麼秘密的話就不要告訴他，反正關於埃德蒙的他沒興趣。

「埃德他媽不是人。」

「……」

嗯，羅傑，你也知道你那個假兒子是個變態。

格因淡定地點了個頭，這不是秘密，這是人人皆知的事實。

「薇薇安是本王見過最美的女子。」羅傑實不是在指控埃德蒙，他要說的是埃德蒙的母親：「她跟本王說，她是最美的精靈，也是安温之主。」

「……」

有如一道悶雷直接劈到格因身上，格因忍着渾身的疙瘩急急垂眸，不讓瞳孔裡頭的震撼被人發現——還有甚麼是泰頓不敢在幻象裡頭弄出來的，埃德蒙居然成了個精靈人類混血？

同為人類的自己見着對方都覺得丟架，泰頓竟把埃德蒙提拔為半個精靈——是嫌精靈過於高尚都增加點變態元素？

再者，安温之主不是泰頓她本精靈嗎，薇薇安是從哪顆石頭爆出來的。

「埃德有時做起事來會讓人沒法理解，沒法子，誰叫他身上流着薇薇安的血。」羅傑掃向格因，說出他這段話的真正目的：「你多擔待些。」

「……是。」

格因忍住反白眼的衝動，他小時候在安温這麼多年，都沒見過精靈一言不合就撕人褲子的，埃德蒙變態是他個人問題，和精靈無關。

「本王就不佔用阿奇博你太多時間了。」羅傑把話說完，便理所當然下起了遂客令：「泰頓國師有言，今天會有冒犯之徒想打聖劍主意，你去把陣法設起來。」

「陛下，這樣一來……」

「本王要萬無一失。」羅傑沒有理會格因的猶豫，他直接打斷：「聖劍是薇薇安送給本王的定情信物，誰都不能拿走。」

格因僵得像個木偶走出帳篷，陽光直直從頭頂照下，他卻有如沐浴在冬天冷風之中，他用力咬住唇，免得自己忍不住崩潰大喊——

泰頓到底要在幻象加多少恐怖設定，聖劍是精靈跟人類的定情信物她是喝醉酒想出來的？

他雖然喊泰頓養母，可他鮮少從對方身上感受到温馨的母愛，她從來沒有掩飾對人類的冷淡，有段時間他甚至懷疑，她是打賭輸了才被要求拐個調換兒去安温。

所以，他的好養母為甚麼要把人類和精靈配成一對，還好配不配把羅傑配進去。

搞不懂。

真的搞不懂。

格因拖着沉重的步伐來到湖邊，自己那頂帳篷有埃德蒙在，他又不知能閃到何處，腦裡浮出來的只有前天來跟殘影對話的綠水小湖。

好了，泰頓的異常先放在一邊，他先解決掉他接下來如何監守自盜的難題。

雖然想到有點簡單——可他實在沒有時間再想下去，他計劃在繞着王帳繪陣法的時候把聖劍弄到手。

只是，有個難題。

他剛才在王帳獻陣法時借機瞄了四周幾眼，目光所到之處全是瞎子也能感覺到的豪華，但從中，他卻找不到半把劍的蹤影。

羅傑把劍藏了。

都已經把劍帶出來，格因本以為，對方巴不得每分每秒都被世人見證着他是如何受精靈垂愛，然而，別說是佩在腰間，連放到帳篷當眼位置也沒有。

羅傑的舉行在互相矛盾。

他很懷疑，這是泰頓故意為之，還是她單純顧不及這麼多出問題了。

一陣風不從哪裡吹來，順便把地面幾根斷掉的雜草吹到格因嘴邊，突然被餵草的格因無奈從沉思中回神，他把那幾條玩意丟進湖裡，水下一道反射太陽的閃光在此刻勾進眼睛，他好奇挑眉一瞄，卻頓時僵住。

湖底插着一把劍。

刃尖插進黑泥，雙面開鋒的修長銀鐵直立於湖水，隔上距離都能見着象徵着高貴的雕紋，刀柄以紅色為主調，像是把亡魂的血沾在上頭以示兇殘，整把劍渾身上下沒半點鏽跡，它似是被人故意安放在那裡、多於被意外扔進水裡。

直覺告訴格因，這把莫名其妙插在水裡的劍，就是他被殘影暗示要偷的聖劍。

但聖劍不是收在羅傑那裡嗎，怎麼會被丟到這裡來？

湖水裡頭沒施上魔法，格因抬起頭，附近只有幾個伙兵住的軍帳，駐守士兵更是影也沒個，如此沒有防備，他的直覺不會錯了……吧？

不管是不是，試試便知道。

撲通。

腳邊的碎石子被踢進水裡，原來平靜的湖面隨即泛起了漣漪，格因看着完全沒有異樣的湖水，緩了幾秒便伸出手，啞聲唸起泰頓教的那句召喚咒語。

如果這把就是幻象裡的聖劍——他必須再次強調丟到這裡真的是沒法理解，但畢竟是泰頓親自教下的，他不信不會沒有回應。

噗。

湖面的漣漪泛出了脆弱氣泡，被空氣無情壓破。

噗噗。

小魚用魚尾在水面劃了一道水痕，拖出了幾聲輕音。

格因看着一如平常的湖水，眨了幾下眼才無奈苦笑，是他太疑神疑鬼，隨便見着把劍就覺得是聖劍，要是埃德蒙知道肯定會笑他臭。

等等，臭？

格因一個激靈，後知後覺發現鼻腔底突然湧進了股臭味，像是數不清的腐爛食物煲成大雜燴般，不知從哪裡爆發出來，但聞着就叫人反胃，也叫人沒有探尋的意欲。

他瞄了瞄還是沒有變化的湖面就想拔腿撒離，可他腳才挪了一步，手上的東西就把他絆倒，讓他摔了個屁股朝天。

他兩手空盪盪的過來，甚麼時候手裡會有玩意？

格因邊吐掉嘴裡的泥邊抬起身體，害他跌倒的元兇被牢牢握在左掌之中，暗紅的刀柄、泛銀的刀身，無一不在彰示他是真的把湖底那把召到身邊來。

瞳孔難以置信一縮，所以，他的直覺沒有錯，那真的是聖劍。

格因：誰在大便，這麼臭！

吾知來：不要說這句台詞，氣氛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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