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將臨,墨魈將森岱送回家後,獨自一人來到溪邊。在不遠處,他望見了熟悉的背影——那頭被稱為「嶽」的灰熊,正與幾名同伴在溪邊覓食,笑聲此起彼落,氣氛甚是融洽。
墨魈屏住氣息,隱身於草叢間,靜靜偷聽他們的對話。
「森岱那小子身邊跟了一隻小鬼魂,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嶽一邊大口撕咬魚肉,一邊含糊地說道:「看起來挺有趣的,明天抓來玩玩?」
「鬼魂?」一隻瞇著眼的熊立刻來了精神,雙眼倏地睜圓,語氣裡帶著幾分興奮,「是真的鬼魂嗎?」
嶽不耐煩地哼了聲,「騙你做甚?」
「可鬼魂無形無質,要怎麼抓?」另一隻臉型瘦長的熊緩緩開口,語氣帶著疑慮。
「他都能跟森岱玩水了,應該有實體吧?」嶽語氣裡透著幾分不確定,卻又想起下午被無視的屈辱,怒氣在胸中翻湧。他冷冷一笑,「我倒要看看,那隻膽大的鬼,還能帶來什麼驚喜。」
聽著這些話,墨魈臉色一沉。那群毫無同理心的熊影在他眼中格外礙眼,回想起森岱那通紅的雙眼,壓抑已久的情緒隨之翻湧而上,他腦海中閃過一個惡作劇般的念頭,心底暗道:既如此,就讓你們也嚐嚐滋味。
他抬起手指,在空中輕輕劃出弧線。下一瞬,狂風捲起砂石,猝然竄入幾頭灰熊的鼻息間,惹得他們連連咳嗽。
「這風……咳咳……未免太詭異了?」瞇眼熊一邊狼狽逃竄,一邊驚恐地回望後方追逐的龍捲風,「它該不會是在追我們吧?」
「巧合而已!」瘦長臉熊嘴硬地反駁。
「該死,滿嘴都是沙!」嶽惱怒地咆哮,把手裡的魚朝氣流狠狠砸去。魚身瞬間被捲入風眼,盤旋數圈後竟「啪」地一聲抽回來,結結實實地拍在嶽的臉上,留下一道鮮明的魚印。
瞇眼熊沒忍住,笑聲脫口而出。迎上嶽陰鷙的眼刀,他連忙收斂笑意,乾咳道:「……聽起來真疼。」
「我跟你沒完!」嶽惱羞成怒,撿起石頭瘋狂砸向旋風,卻不料那些石子反被彈射回來,如同密集彈雨般砸得他們抱頭鼠竄。
草叢中的墨魈低低笑出聲。他指尖一彈,點燃了枝葉,將火光懸浮半空,化作幽藍鬼火,緩緩向三頭灰熊逼近。熊群心慌意亂,腹背受敵,只得跳入溪水中避開。
可水底驟然湧起一道又一道水柱,如利箭般接連擊中他們,濕重的毛髮拖累了身軀,把三頭熊打得無處可逃,狼狽不堪。
「誰在裝神弄鬼!」嶽滿臉惱怒,對著空氣大喊,「有種出來單挑!」
「看來你還沒醒悟。」墨魈冷笑,手指一勾,一股水柱直衝嶽面門。
「你不是想玩水嗎?」他的聲音從風中傳來,語氣戲謔,「我正陪你玩呢。」
「好啊,原來是你這隻鬼!」嶽怒極反笑,「有本事你出來,我弄死你!」
「你平常不也喜歡這樣逗弄朋友嗎?」墨魈語氣淡漠,緩步自草叢中走出,眼神幽沉,「怎麼換我開個玩笑,你就受不了了?」
那陰翳的目光讓嶽心頭一顫,剛要逞強,話音卻打顫,「你……別過來。」
他的同伴早已嚇得癱軟在地,齊聲求饒:「放過我們吧,都是他……都是他主使的!」
「我覺得挺好玩的啊。」墨魈輕彈指尖,鬼火逼近幾步,他的聲音帶著戲謔,「不如——一起回地府玩?」
「別啊!我錯了!」瞇眼熊嚇得眼淚直流,「我不該欺負森岱!」
「我們錯了,求你饒了我們!」瘦長臉熊死命按著嶽的背,逼他低頭認錯。
墨魈幽幽凝視著嶽,鬼火驟然竄上他的鬢角,焦味瀰漫開來。嶽眼中滿是恐懼,終於慌張大喊:「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對不起!」
「立誓吧。」墨魈收起鬼火,語氣冷淡卻帶著威嚴,「不得再欺負任何小動物,更不能欺負森岱。」
「星月為證!」三頭熊連聲吶喊,聲音顫抖卻急切,「我們發誓,絕不再欺負任何小動物!真的不敢了!」
隨著誓言落下,溪水恢復平靜,狂風煙消雲散。
他怔怔望著熊群倉皇逃竄的背影,指尖不自覺地顫抖。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方才那副模樣,或許比他們更近似一個惡靈。
以惡制惡,那麼他與他們之間,究竟有何分別呢?
若森岱看見了這樣的他,會不會覺得可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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