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漆黑,只剩點點繁星散落在天穹,點綴著孤寂的黑幕。風輕輕拂過,把白日滯留的暑意一寸寸帶走。
墨魈飛在常莯身邊,他能看出她拖沓的步伐,那不是疲累,而是不願回到現實的逃避。她緩步走著,似是在等情緒緩緩沉澱,又像是在思考那個解不開的問題。
她忽然抬頭望向天際:「墨魈,你覺得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
常莯望著星星,眼底映著無盡的黑。她試圖在群星中尋找歸處,卻像空有星圖,卻不知如何分辨的旅人,終歸迷失方向。
墨魈知道這不是問題,而是求救——一個不知道自己在宇宙中落點的旅人向他伸出的手。他沒有急著接住,只柔聲反問:「那你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我……不知道。」常莯垂下眼,影子在地面被拉得很長,彷彿要將她整個人都往地底拉。停了片刻,她才從記憶裡翻出一句公式化的答案,補上一句:「大概……是好人吧?」
墨魈聽著她語氣裡的空白,那樣的空白——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WOrqCi5M1
那不是沒有想法,而是覺得自己沒有資格討論理想。
墨魈望著常莯,柔聲問道:「你覺得什麼樣的人才能被稱之為『好人』呢?」
「不偷、不搶、不撒謊,為人正直,熱心助人,能和大家和睦相處。」常莯說得很平淡,語氣輕得像是在背誦一份審核標準,而不是在表達自己的信念。
「那麼,你已經是了。」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M3HGCXAiK
墨魈笑了笑,語氣輕而落定,像在替她劃下一道不容反駁的結論。
常莯微微一愣。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2J9BKJbBk
那不敢被肯定、不敢接住溫柔的表情,在夜色中輕輕刺痛了他。
「還記得歷史老師說的義賊嗎?」墨魈緩緩道,「你覺得他是壞人嗎?」
常莯想了想,小聲說:「不是。他……算好人。」
墨魈笑了笑,「但對於被偷的那些富人,他大概是個十惡不赦的壞蛋吧。」
他話鋪得輕,卻像是替她鬆開一個多年的結。
「那麼常莯,你覺得我是一個什麼樣的守護靈呢?」墨魈笑著問道。
「讓人很安心的存在,感覺無所不能、無堅不摧。」常莯抬眼看他,眼神柔和、乾淨,沒有一絲遲疑。
「謝謝你。」微微怔住,低聲回道。笑意在唇角浮開,帶著溫度,也藏著一點他不曾對她說過的脆弱,「但很多時候,我也覺得自己無能為力,平凡得不太像什麼守護靈。」
他望向路邊搖晃的花影,語氣輕得像從心底溢出的嘆息:「蝴蝶看不見自己的翅膀,只能讚嘆花的美……可別人看它的時候,卻覺得它本身比花更絢麗奪目。」
那句話,不只是說給常莯聽,也是說給過去的自己。
接著,他說起精靈村的往事——那段他曾經透明得近乎不存在的時光。常莯一路靜靜聽着。她的眉眼慢慢染上柔軟的心疼,那不是同情,而是某種想輕輕覆住他傷口的本能。
為了講完那段故事,他們在同一條路上多繞了兩圈。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jutNWOm7I
墨魈沒有說破,但他知道常莯是為他停留的。
巷道幽暗,路燈落下的銀光只照亮一小塊地面,像只允許他們兩個存在於這片小小的世界裡。
「我也不是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想成為什麼樣的精靈。」墨魈的聲音緩慢而真摯,像是把心裡最柔軟的部分推到光下,「直到遇見你,我才真正成了守護靈。」
常莯抬起眼,視線裡泛起細微卻真切的震動。
「常莯,你是很好的人。」墨魈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繼續道,「即使你覺得自己還不夠好,但就像植物從土裡萌芽,一點一點往陽光伸。你還在生長——朝著你想成為的方向長。」
常莯沉了片刻,喑喑地吐出一句:「可若樹本無根,它又怎麼生出新的芽?」
她的聲音裡有他最熟悉的那種孤獨——不是悲傷,而是被世界忘記太久後留下的空洞。
墨魈心口不禁感覺有些窒息。在她的身上,他恍若見到了從前的自己。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JeE5r7bsW
他垂下眼,唇角勾起一抹幾乎聽得見呼氣的輕笑,他柔聲道:「那不是更好嗎?」
「怎麼會是好事?」常莯愣了愣。
「因為你能自己挑選一顆種子,種出你想長成的模樣。」墨魈語氣像風一樣溫柔,「你不用被迫沿著誰的根生長。」
他又頓了一下,補上最後一句像是替她鋪路的話:「要是真不知道想種什麼,也沒關係。慢慢想,慢慢找……總有一天,你會找到自己的方向。」
這句落在夜風裡,像替她的心撫去一層灰。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HnzoGe03q
常莯靜了很久,最後輕輕地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