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白晝總是特別短。
天光像是被誰悄悄偷走,只留下月亮在雲層後探出冷淡的弧。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D2qOlXAcz
鐘聲一落,人潮便如潮水退向校門,腳步聲、喧鬧聲迅速被傾倒在昏黃的走廊裡。
墨魈伏在常莯書包的邊緣,靜靜等她收拾桌面。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NncKMufGZ
教室裡的聲音像被抽空,只剩下零散的摩娑與呼吸聲。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n4T0FK56q
然而今日最不尋常的,是那個本該早就消失在走廊盡頭的人——江疏。
平常總在鐘聲一響就不見人影的他,竟難得留在座位上,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敲著手機螢幕,像是在回覆某個不容怠慢的訊息。
「江疏,你還不走啊?」班長路過時忍不住問。
「嗯,晚點回。」他語氣淡淡的,連眼皮都沒抬太多。
「常莯,我先走了。最後離開的要記得鎖門啊。」班長又補了一句。
「好。」常莯的回應輕而迅速。
班長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教室跟著沉入更深的安靜。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xbEF4dams
墨魈抬起頭,看見常莯靜靜站在原地——像是卡在某個念頭的邊緣,蓄著她自己未察覺的勇氣。
她深吸了一口氣,提起書包向江疏走去。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PJlgkl88R
書包晃動得像被海風吹拂的小舟,讓墨魈差點被甩出去,他急忙抓緊布料,把自己貼得牢牢的。
然後,他聽見了。
常莯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裡輕輕響起,帶著謹慎又自然的熟悉,「你媽媽又加班了嗎?」
墨魈瞬間瞪大眼——他們什麼時候熟到能問這種話的?
伏在書包上的他,指尖不自覺收緊。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B43xLoyva
那不是單純的驚訝,更是某種被戳中的不安與好奇交織。
那句看似日常的問候裡藏著重量——關心、注意、以及某種他比常莯本人還早察覺的在意。
而江疏……不是一個能輕易讓人走近的人。
正因如此,那句話落下的聲音,才會在墨魈心裡掀起這樣柔軟又敏銳的震動。
「嗯。」江疏淡淡的回應著,手指按下手機側鍵,屏幕瞬間沉入黑。他抬眼望向常莯,聲音低得像傍晚剛落下的第一層陰影,「你每天都那麼晚走?」
常莯怔了怔,眼神游移,像在躲避某個藏得太淺的真相。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lbiNhieZA
她輕聲說:「我家很近。」
墨魈看到她的睫毛輕顫,指尖微蜷,透露出壓不住的緊張。彷彿怕自己的心事被看穿,她急急補了一句,「你媽媽還會很久才來嗎?」
「大概還要一陣子,她沒接我電話。」江疏撐著臉頰望向窗外漸暗的天,「你可以先回家。」
常莯抿唇,聲線輕得藏不住顫意,「工友十分鐘後會來巡教室、放鐵捲門……」
墨魈聽得出來,那並不是怕麻煩的猶豫,而是——捨不得離開。
片刻後,她像是終於決定了什麼似的,鼓起勇氣道:「附近有便利商店,你……想去那裡等嗎?」
「好。」江疏一口答應,毫無猶豫。
墨魈的心口猛地沉了一瞬。
江疏起身,走到常莯身側一步遠的位置。
淡淡的木質香隨著他動作飄過來,那是雪松獨有的冷冽清潔。那股香氣不經意地包覆住兩人之間的空隙,把原本的距離壓得更近。
墨魈嗅得清楚、感知的清晰——這氣味,是危險的預兆。
樓梯間只迴盪著兩人的腳步聲。從明亮的教室樓層一路走向夜色蔓延的戶外,冷風順著階梯竄上來,吹得常莯的呼吸都細了一分。
就在這時,江疏的手機響起。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Bm9Nb2gdh
他接起電話,淡淡的「好」字落下,彷彿收束了剛才所有溫度。
常莯悄悄望著他,眼底的眷戀與不捨濃得像化不開的夜。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DdAlSkY6T
墨魈心口一緊——雪終究落下了。
「你先回家吧,我媽說她快到了。」江疏掛上電話,嘴邊帶著淺淡的笑。他望著常莯,輕聲道:「謝謝你陪我。天黑了,回家注意安全。」
常莯怔了一下,像被寒風輕輕點住。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OWoOyHeHa
片刻後,她才點頭,「你也注意安全……那我走了。」
「到家傳訊息給我。」他補了一句。
那句話像柴火,重新點亮了她眼裡的星。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WELuIHS8b
光由暗轉亮,溫暖得讓人心裡發酸。
常莯笑著點頭,步伐輕得像踩在雲上。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dWkKADK34
原本五分鐘的路,卻因為她三步一回頭,硬生生被走成十分鐘。
墨魈順著她每一次回望的方向,看向校門口的少年。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qPwoKFEWn
江疏只是淡淡地低頭滑著手機,彷彿剛才的柔軟從未存在。
那份溫度像一場花火——明明真切,卻轉瞬即逝,只剩黑夜將它吞沒。
常莯執著的像在雪地上奔跑的孩子,非要確認一切都落在眼底,才肯停下。她看著那輛紅色私家車停下、接走那個少年,車燈劃出一道遠去的光尾,方向與她相反——直到那光完全隱沒,她才終於轉身往家走。
墨魈伏在她肩頭,靜靜感受她的步伐——輕、卻藏著微弱的疼。
他知道,雪已經埋進心裡。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eYmcwrUiI
等風一吹,就會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