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風有些冷,像是誰在輕輕吹散白日殘留的溫度。墨魈窩在書包深處,聽著外頭傳來女孩輕快的腳步聲。那聲音一下一下,踏在夕陽染成粉紫的世界裡,帶著她獨有的節奏。
「真漂亮。」常莯的聲音隔著布料傳進來,帶著笑意。
墨魈沒有回應。
他抬頭望向那道被縫隙滲入的光,淡淡的霞色灑進書包,像被誰不小心灑落的顏料,在他腳邊暈開。他忽然覺得,那光離自己很遠——遠到伸手也碰不到。
常莯的指尖掀開了一道縫。短暫的風鑽進來,帶著她的氣息。她看見他蜷縮著,沒有動。
「睡著了嗎?」
她的聲音很輕,像怕吵醒誰似的。
墨魈沒說話,只靜靜望著那道被掀開又闔上的光。布料闔上的瞬間,世界重新陷入柔暗。
他聽見她的腳步聲又響起,往家的方向去。那聲音一如既往溫柔,卻在他心裡,慢慢拉出了一道寂靜的線。
他開始想,自己的存在,對她來說是否仍有重量。這樣停留著,真的是對的嗎?
他們本該是兩條不會相交的線。是他偏離了軌跡,強行與她相遇。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5p8OX1rjv
那麼——是不是,也該回到原本的路上了?
書包被輕輕放下,布料緩緩掀開。
布料被緩緩掀開。明亮的白光毫無防備地灑入,刺得他微微一顫。還沒回神,就聽見常莯小心翼翼的聲音:「你生病了嗎?」
墨魈怔了怔,遲疑地開口:「我只是在思考……」
「人類不是有溫室這樣的地方嗎?在那裡,透過溫度與光的控制,花朵也能被培育得很好。」他頓了頓,像在斟酌詞句,語氣低緩,「你說,如果燈泡的光就能讓花綻放——那還需要太陽嗎?」
常莯愣了愣,不太明白他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話題,但仍認真地回答:「雖然溫室能精確控制溫度、濕度和光照,讓植物有理想的環境,但花還是需要自然光。畢竟,不是每一種植物都適合在溫室裡生長。」
墨魈靜靜聽著,點了點頭。那神情帶著幾分不確定,「人……也是這樣嗎?」
「即便有了燈泡,也仍然需要太陽。」他抬眼,語氣幾乎聽不出起伏。
「當然啊。」常莯笑著,伸手揉了揉他的頭,語氣裡帶著暖意,「你腦袋裡怎麼老有這麼多奇怪的問題呀?」
「我是精靈,不懂人類在想什麼。」墨魈有些賭氣,卻壓不住聲音裡那點軟意。他撇撇嘴,輕聲補了一句:「你要多跟我說……我才會知道。」
那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帶走,但常莯還是聽見了。她怔了一下,隨即笑了,「好啊,那你也要說說你的事。我對你有很多好奇。」
「你明明每天都在講慕瑀的事。」墨魈的語氣悶悶的,像隻鼓著氣的小河豚,眼底卻有一閃而過的失落。
「你是在吃醋嗎?」常莯看著墨魈忍不住笑了出聲。
她彎起眼角,語氣半是取笑半是寵溺:「我以為守護靈都不願意談自己的事,沒想到我的守護靈這麼接地氣。以後可別嫌我嘮叨。」
墨魈怔怔望著她,胸口那股不安在她的笑意裡慢慢融化。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EWIIl5Y9a
他低頭,嘴角輕輕揚起。
「才不會。」
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微弱又確實的回溫。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gAOPH4b78
彷彿那道遙遠的光,終於又在他心底亮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