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紅的火光緩緩吞噬木炭的末端,隨著最後一點灰白煙燼跌落,壁爐裡的柴火終於燃盡,只餘殘溫隱隱散出,帶來絲微的暖意。
屋外,清晨的陽光灑進森林,替沉睡的大地披上了薄薄的明亮,光線順著樹影靜靜流淌,輕聲喚醒沉睡的森林,鳥兒啾啾啼鳴,振翅而出;小松鼠睡眼惺忪地從樹洞中探出了頭;一朵朵潔白的鐘形小花在寒風中綻放,為這寒冷的冬日帶來些許生機。
寒意尚未褪盡,墨魈冷不防顫了顫,他揉了揉眼,打了個哈欠,茫然地張望四周。麥可似乎正做著什麼美夢,嘴角始終掛著一抹笑意,雙手偶爾還在空中亂揮。
墨魈凝視著他安穩的睡顏,那份平靜與幸福似乎悄然流入心底,他不自覺揚起唇角。時間彷彿在此刻被定格,他徬徨急躁的心終於找到歸處,靜落在這片安寧裡。
嘎吱——
老舊的木門被緩緩推開,辛曜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他放輕腳步,緩緩蹲在墨魈身旁,低聲道:「很可愛吧?」
「我也喜歡,靜靜的看著麥可睡覺的模樣。」辛曜的目光柔和,聲音溫潤如玉,「看著他就會覺得,活著真好。」
他微微一笑,語氣溫柔卻帶著滾燙的情感:「那些打擊與挫折,還有不堪的低潮,好像都是為了提醒我,更該珍惜眼前的幸福……」
「麥可和我一樣,從小就失去了父母的庇護。還記得他被送到醫院時,全身是血,小小的身體沒有一處完好……我當時想:他還那麼小,上天怎麼能這麼殘忍,剝奪他活下去的權利?」
辛曜垂下眼,聲音低沉卻溫柔,「我力排眾議救了他,而他也沒有辜負,終於睜開了眼睛。在他的身上我看見了,自己曾經的模樣,活下來的麥可比誰都難熬……」
「他總是縮在角落,低聲嗚咽,那雙圓圓的眼睛,像失了星芒,黯然空洞,也許是身上的痛,也許是心靈的傷,讓他不願為生存在多堅持片刻……那時我常想,我是不是做錯了?是不是不該強行留下這個被遺落的靈魂……」辛曜的聲音低柔,彷彿透著歲月在對當時的麥可低語,道出當時的迷茫。
「可無論如何,他是我親手救下的病患,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在眼前?所以,我自私地,請他再多撐一下……」
辛曜的聲音有些顫抖,像在訴說多年壓抑的秘密:「爺爺臨終前,那雙被歲月刻下皺褶的手,顫顫巍巍的握著我,他說:『對不起,因為我的私心讓你受罪了。』那一刻我才明白,爺爺的愛其實始終帶著愧疚。原來在他眼裡,我依舊是那個傷痕累累的孩子。」
「我從沒真正和自己和解,直到麥可出現。他迫使我正視心口那道傷疤。離開與留下,是生命出予我的課題,也是我與麥可的課題。」
「那一刻我才懂,其實我並沒有那麼想死,只是不想那樣活著。我既無法對麥可下手,也無法坦然地走向死亡……」
「自那之後,麥可開始展現出求生的渴望。他努力配合治療,學著進食,像在提醒我——我們還能選擇改變。於是,我帶他回家,就像他治癒了我,我也希望終有一天,能讓他心裡的傷口慢慢結痂,就像爺爺愛我一樣,我也要把愛,好好傳給他。」
辛曜支著臉頰,眼神裡閃爍著期盼,輕聲問:「你說,麥可能感受到嗎?」
墨魈凝視著他,語氣誠摯:「我想,他內心那道深刻的傷,早已在你的陪伴下長出新的血肉。就像你把他當作最重要的家人,他也會用生命守護你。」
「是嗎?」辛曜眼眶微紅,卻仍帶著笑,「那真是太好了。」
麥可皺了皺眉,似乎嫌棄這兩人打擾了他的美夢。他伸了個懶腰,迷迷糊糊地爬起來,呢喃道:「汪汪,我是不是起晚了?」
墨魈與辛曜對望一眼,心照不宣地將方才的對話藏進心底。
「看來該準備早餐了。」辛曜笑著揉了揉麥可的頭,轉身走向廚房,心情輕快,邊走邊哼起小調。
麥可疑惑地望著兩人:「汪汪,你們是不是趁我睡覺幹什麼了?」
墨魈忍不住調侃:「只是看見你在夢裡演了一齣武俠劇,一邊追著雞腿、紅蘿蔔喊別跑……」
「你別說了!」麥可連忙撲過去想摀住他嘴,墨魈笑著轉身逃開,邊跑邊喊:「……不知道最後抓到什麼,很精彩呢!」
辛曜看著兩人鬧成一團,客廳裡充滿笑鬧聲,為這座清靜的小屋添了幾分煙火氣。他想,也許幸福就是這樣,在細碎日常裡,悄然盛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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