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陽光替樹葉鎏上一層淡光，穿堂裡人聲湧動，帶著新學年特有的躁動氣息。那聲浪不喧鬧，卻足以讓第一次踏進這裡的人心裡多生幾分緊張。引導新生的學長姊站在旗幟旁，語調柔軟，像是把散落的新生一一牽回正確的方向。
墨魈從書包縫隙探出頭，悄然望向這座陌生而龐大的校園。
教學樓沿著廣場延展，像連綿不絕的山脊。建築與建築間幾乎無縫，彷彿天生便緊密相連，把整片空地環抱成谷地。操場便是那谷底的湖泊，晨光倒映其中，亮得幾乎讓人睜不開眼。
風從廊道吹來，帶著濕潤的泥土味。常莯踩上階梯時，墨魈收回視線，專注地跟上她的步伐。
她輕聲念著：「左邊第一間教室……」
轉角才剛走到一半，嘈雜的談笑聲便瞬間灌滿耳際。
跟他想像的不同——這間教室並不是清晨常有的靜謐，而像一條早醒的河，流淌著熟悉彼此的對話聲、交換著假期趣事、談論補習班，連笑都帶著一種「早就認識」的默契。
「又有人來了！」一名嗓門清亮的女生快步迎上來。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mmpB1vaUO
她眼神迅速地在常莯制服上掃過，滿是好奇，「欸？你是哪間畢業的？沒看過這種制服耶。」
「迦襄國中……在迦襄區，離市區比較遠……」常莯像是被突如其來的熱情嚇到，不自覺退了半步。她的聲音輕，尾音帶著幾不可察的顫。墨魈不用看她的表情，也能感覺那份緊張像霧般在她身周輕輕抖動。
「很高興認識你，我是——」女孩笑得明亮，可下一秒就被另一名同伴拉走，只匆匆指了公佈欄一角：「座位看那張表！」
常莯順著指示看向布告欄，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心跳慢下來，然後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搜尋座位表——果然沒有認識的人。
她垂下眼，穿過熱鬧的人群，找到後方倒數第二排的位子坐下。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G7hjEGqB0
像是被推入陌生的海中，她任由四周的聲浪在耳邊拍打，卻無處停靠。
即使大家都穿著相同顏色的制服，城鄉差距仍清晰得像明暗分界。城市裡的女生畫著淡淡的妝，髮絲俐落，像精心裝飾過的洋娃娃；談吐間提到的品牌、店家、假日活動——常莯一個也沒聽過。
她的假日，是在家門口和鄰居孩子玩鬼抓人、桌遊、羽毛球。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VHGQWqCsA
她們的假日，是在百貨、商圈、公園，像若無其事就能觸碰城市的中心。
那是一條她從未走過的路。
男生們討論的，是籃球戰術、明星選手、手遊更新——她更是插不上話。
她無法加入話題，只能在位置上靜靜滑著手機，把他們對話裡不懂的詞彙、一間間沒聽過的店名偷偷查詢。她用自己的速度，一點一滴地追趕這座城市。
墨魈望著她專注的眉眼，又看向熱絡成片的同學群。他忽然覺得心口微微發緊——她這樣努力著，總有一天也會走進他們之間吧？
班上同學很快藉著校服、學區，把彼此分成不同的小圈圈。
「我們學校真的離這裡超近——走路五分鐘就到。」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9nTmSZSpd
「真的假的！而且你們國中制服好好看！」
聲音與笑意交織成另一個世界。
常莯安靜地抬起眼，看著那些耀眼、熟稔、迅速靠近彼此的身影。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I8rCC3HHj
然後，她再次低下頭，重新打開手機。
墨魈飄在她肩邊，看著她那固執卻溫柔的努力。
她還在努力。
他忽然覺得，那微小卻堅定的努力，比這些喧鬧都要發亮。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dJRZgWsEz
像是一顆在陰影裡萌芽的種子——悄無聲息，卻正努力朝著光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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