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濛濛的雲吞噬了午後的光,細雨從天際傾瀉而下,在風中串成一簾不斷斷的銀線。
鐘聲響起的瞬間,教室裡傳出椅腳拖動與書本碰撞的聲響,夾雜著學生們此起彼落的抱怨。墨魈從書包的夾層探出一點視線,隔著那層柔軟的布料,看見她正安靜地收拾課本。
「下雨了——」
「糟了,我忘記帶傘……」鄰座的女孩慌張地嘟囔著,望著窗外傾盆的雨勢滿臉焦急。
常莯抬眼,靜靜地望了會兒灰暗的天。她低頭打開書包,指尖在那把折疊傘上停頓。那一瞬,墨魈看見她指節的微顫——像是有什麼掙扎,終於在心底被壓下。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mdpDjnTxG
她沉默了一瞬,最終還是將傘取出,遞到女孩面前。
「慕瑀,這個給你用吧。」她的聲音輕微顫抖,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堅定。
「咦?那妳呢?」慕瑀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問。
「我……帶了兩支,不用擔心。」常莯笑著,將傘塞進她手裡,語速刻意放快,「妳不是快遲到了嗎?快去吧。」
那是一個太熟練的謊,墨魈的心微微一緊。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S5zLfDG17
她笑得那麼自然,就像早已習慣為別人留出口,卻為自己關上門。
慕瑀遲疑片刻,望著她,似乎想說什麼。
可牆上的時鐘提醒她時間所剩無幾。那點察覺到的異樣很快被壓下,她只是朝常莯露出一抹感激的笑,提起書包匆匆跑向走廊:「謝謝你!傘明天還你!」
常莯微微揚手,笑著目送她離開。直到慕瑀的身影消失在長廊盡頭,她才緩緩垂下手,臉上的笑也一寸寸淡去。
她靠在柱邊,望著外頭。雨線已密得像紗,將世界分隔成兩個不同的空間。穿堂外的廣場上,傘面如繁花綻放,人們相依著離開,只有她留在原地。
墨魈靜靜聽著四周的聲音一點點歸於寂靜,這才從書包裡鑽出。細雨拍在屋簷,濕氣裡帶著一點土壤與草木的氣味,他飄到常莯面前,語氣裡藏不住疑惑:「妳明明沒有第二把傘,為什麼還要借給她?」
常莯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笑了。眼神卻柔了下來。她抿著唇,不以為然的回道:「反正……我也只是要回家。」
墨魈怔住,還沒來得及開口,她已抬頭看向灰濛濛的天,語氣輕得幾乎要被雨聲掩去:「慕瑀的鋼琴老師脾氣很大,還有點潔癖。之前她有一次雨天踩到水坑,鞋子全濕,被老師當場趕出家門……要是今天她又淋濕了,大概會被掃地出門吧。」
她的聲音平靜,像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xkFW8Wd65
可墨魈卻在那份平靜裡,聽見了極深的溫柔。
「她很努力準備這次的檢定,如果因為一場雨就錯過,太可惜了。」
他看著她,那笑容淡得快要被雨霧吞沒。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zEeoTwppU
她的世界裡沒有誰真正理解她,但她仍記得別人的小心思、別人的不安。
「你們……是朋友嗎?」他忍不住問。
「不知道。」常莯長嘆一口氣,語氣溫柔而茫然,「於我而言,大家都是朋友。只是——我不知道自己在他們心裡,是不是也有名字。」
那句話落下時,墨魈感覺空氣都變得潮濕而沉重。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tvm1Ly5Qt
雨聲變得更密,像有人在不停重複同一段旋律。
他伸出手,雨滴在掌心炸開,溫潤卻稍縱即逝。
「……要不我幫妳撐傘?」他小心翼翼地提議,掌心開始聚起氣流,試圖讓風形成一道透明的屏障。
可常莯搖了搖頭,眼神落在遠處雨幕。
「就這樣等雨停,也不錯。不是嗎?」她的聲音像一條靜靜流動的溪,輕柔得讓人不忍打斷。
墨魈怔了怔,隨即低聲應道:「嗯……有種時間都慢下來的感覺。」
常莯微微一笑,眼神溫柔得近乎透明:「雨小一些再回家吧。」
他看著她的側臉,雨光在她睫毛上閃爍,像碎成細塵的光。
那一刻,墨魈忽然明白,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iAIU5kbDG
她並不是不怕冷,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NEcYVX2mP
也不是不在意淋濕——她只是,習慣了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