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雨綿綿,細長的水珠從天空垂落,連綿不絕地注入地面。那雨,像遲來的哀悼,將整座城市緩緩沒入白濛濛的傷悲裡。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Oe555LKxF
街邊的積水映著灰白的天色,樹影被風折斷成碎片,漂浮在鏡面般的水中,微微顫動。空氣裡滲著泥土與潮濕木香,像是一場過久未散的夢。
墨魈操縱著氣流,在太陽花上撐起一個小小的保護傘,透明的雨幕被分開,他凝視著那飽滿的花苞,忘得出神。
這些天,他一如既往地為它灌溉,一如既往地等著它開花。雨聲細密如呼吸,淋濕了時間,也淋濕了他的思緒。
盯累了,他便走向麥可身邊,靜靜地望著他的睡顏。麥可蜷縮著身子,毛髮被濕氣壓低。墨魈輕輕靠了過去,兩個身影在昏暗的光裡疊合,靜靜地跌入夢鄉。
他總覺得時間變得特別漫長,漫長得讓人無所適從。
幸福就像摔落地面的水晶球,碎裂成片片碎光。即便家還在,那些破碎的回憶在被拾起的瞬間,仍會劃破肌膚,留下血痕。
辛曜的名字成為了他們之間的禁詞,誰也沒能先提起那個名字。
這是辛曜不在家的第二十一天。
麥可依舊無精打采,水與食物只是被動地啜飲幾口,像為了活下去而勉強維持的本能。午後的陰光斜落,鐵門緩緩被推開,沉悶的聲響在雨霧中格外清晰。那個男人走了進來——墨魈連忙躲進花叢,安靜地觀望。
名為沈聿的男人走向狗屋,低頭望著那碗幾乎沒動的餐點,眼底滿是無奈。他輕聲地勸道:「麥可,我們出去走走,好嗎?」
麥可皺了皺眉,像是在夢裡對這擾夢者表示不滿,卻始終沒有睜眼。那聲音被雨氣攪碎,彷彿只是幻覺。
沈聿嘆了口氣,默默地將碗收走清理。
這些日子裡,麥可整天蜷縮在狗屋裡沉睡,入眠的時間比清醒的時間還多。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XSVqc97bb
彷彿只要睡得夠久,就能結束這場醒不來的噩夢。
辛曜從來沒有出現在墨魈的夢裡,卻似乎很常到麥可的夢裡。或許是因為麥可比他更需要留下的意志吧。
沉睡的麥可總能在夢中露出笑顏,那些不經意的夢囈裡,總是伴隨著兩個字——「主人」。
明明做著幸福的夢,淚水卻依然悄悄滑過眼角。
天光微亮時,他常發出低低的悲鳴,像是在哀求辛曜不要隨光而去。
墨魈輕輕地撫著他的背脊,將他擁入懷抱——就像辛曜常做的那樣,輕輕地抱著他,說:「我在。」
沈聿再一次前來,他將換新的水與食物輕輕放在狗屋前,柔聲囑咐:「我晚點再來,記得吃飯。」
等門口的腳步聲遠去,雨聲重新佔據了整個庭院。
墨魈悄悄鑽出,跑回麥可身邊。
他輕輕靠在麥可身旁,語氣柔得幾乎被雨聲淹沒:「睡得太久會錯過花開……答應我,花開之時,我們就不做夢了,好嗎?」
「汪嗚……」破碎的嗚咽聲從麥可口中溢出。
「我就當你答應了。」墨魈閉上眼,淚水悄悄流出,一顆晶瑩的小水珠落在金黃的毛髮上,與雨滴一同滲入土壤。
不遠處,一隻被雨打濕的小麻雀跌跌撞撞地墜入庭院。
他抖動著翅膀,掙扎著撐起身子,最後在太陽花下蜷縮,與他們一起避雨。
那一刻,整個世界都靜止了。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4nr5JtuFG
彷彿只剩下雨聲,與那株還未盛開的太陽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