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諒我只敢喜歡到這裡 - Prologue 我把喜歡藏在和弦裡

六月，進入初夏，正是鳳凰花開的時節。教室窗外那棵聳立在校門口的鳳凰木，今年依然準時地燃起一片燦爛火紅，搖曳在微風之中。

高三乙班的教室裡，正瀰漫著一股離別前特有的哀戚氛圍。

夏蟬聲鳴，與頭頂上嗡嗡作響的窗型冷氣機運轉聲相互交織，偶爾夾雜著同學間吸著鼻涕，低頭啜泣的聲音。

坐在窗邊的邵品芊，卻只是愣愣地望向窗外的蔚藍天際，心思早就已經不在這間教室裡。

因為她的心思，正有比眼前一切更為重要的事縈繞著。

「芊芊……」坐在邵品芊身後的莫宣芃輕聲叫喚，「邵品芊……」

看著邵品芊無動於衷，莫宣芃皺起眉頭，儘管他百般不願，但是現在也只能出此下策。

他抬腳用力地踢向邵品芊的椅腳，椅子與地板之間發出刺耳的碰撞聲。

邵品芊嚇了一跳，忍不住驚叫出聲，原先沉浸在各自情緒的同學們，視線瞬間自四面八方整齊劃一地望向她。

她白皙的臉蛋霎時漲紅，回過頭正要責怪莫宣芃時，卻被他的話打斷。

「輪到妳了。」莫宣芃單手撐著臉頰，笑盈盈地指向前方講台，「該妳上去發表畢業感言囉。」

「那你直接告訴我就好了嘛……」邵品芊手忙腳亂地起身，邊拉平皺起的裙角，邊低聲嘟噥。

「我有啊！叫了妳好幾次都沒回應。」莫宣芃的嘴角揚起，「難道說，妳是因為他才……？」

「閉嘴啦！大笨蛋！」邵品芊羞得面紅耳赤，怒瞪著他回道。

「邵品芊，妳在幹什麼？不要浪費大家的時間！」看著兩人不停在教室後方鬥嘴，個性不苟言笑，留著一撮八字鬍，暗地被同學戲稱為「俾斯麥」的班級導師麥元佐沉聲制止。

邵品芊連忙抓起桌上的小手帳，小跑步奔向講台，目光正巧與坐在講桌正前方的任子絪對視。

任子絪衝著她露出一記溫暖的笑容，邵品芊心頭一震，迅速將視線瞥開，打開手中的小手帳。

一張照片從夾頁間滑落而出，毫無預警地進入邵品芊的視野。

那是幾個月前的運動會，參與班際大隊接力競賽，身著粉色運動背心的邵品芊，站在跑道上仰望晴空，金黃色陽光灑落在臉上的模樣。

為她拍下這張照片的人，現在仍然靜靜地坐在台下，朝著她露出守候般的微笑。

「真的要這樣子，無疾而終嗎……」邵品芊低垂著頭詢問自己。

「邵品芊，快點！」班導「俾斯麥」看著遲遲不肯開口的邵品芊，深鎖眉頭，滿臉盡是不耐。他抬起左腕盯著手錶，擔憂來不及趕上緊接而來的畢業典禮。

下一刻，「俾斯麥」卻出神地呆望著她。

因為平時一向低調內斂，內向安靜的邵品芊，竟然站在講台上崩潰大哭。她的肩膀劇烈顫抖，任憑淚珠一顆顆地奪眶而出。

淚水濡濕手帳上準備好給同學們的一段文字。

「不要……」邵品芊咬著嘴唇，聲音沙啞地說著，「我不要……」

同學們見狀，紛紛在台下低聲交頭接耳。

「沒想到平常沒什麼存在感的邵品芊，竟然這麼捨不得大家。」

「天啊，其實我也有點想要哭了……」

「喂喂喂……哭到鼻涕都流出來了，誰趕快遞張衛生紙過去給她啦！」

講台的一隅，不知何時冒出一條繡有布丁狗圖案的手帕。邵品芊即使被淚水模糊視線，卻立刻認出這條棉紗材質的手帕。

她知道這條手帕是誰遞來的，而她也知道這條手帕的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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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將青春還給了她，連同指尖彈出的盛夏，心之所動，就隨風去了……」

吳青峰的《起風了》，旋律迴盪在學生禮堂，將畢業典禮的離愁烘托至高潮。

身旁的同學們，有人哭紅雙眼，有人彼此簇擁，唯獨邵品芊靜坐在冰冷的鐵椅上，雙手緊緊交握。

她並非不難過，只是興許剛才在講台上哭得太用力，如今不僅一滴淚水都流不出，眼睛還酸澀得異常厲害。

她望著佇立在不遠處，任子絪那副勻稱挺拔的背影。

他沒有與人相擁哭泣，只是愣愣地望著播放中的那段仁苒三年回顧影片。

「為什麼我剛才會情緒失控呢……」邵品芊懊惱地捏著自己的大腿肉，恨不得立刻將自己埋進地底，就此消失。

彷彿心有靈犀似的，任子絪突然回過頭來，目光不由自主地鎖定住邵品芊。

邵品芊慌張地垂下頭，任由長髮掩蓋住半張臉龐，揉著眼睛故作正在哭泣的模樣。

一道影子落下，遮蔽住她四周的光線。

「芊芊。」那道聲音熟悉地令她為之心動，「我不太習慣這樣的氣氛，妳……可以陪我去外面走一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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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沿著側門悄悄地溜出學生禮堂，喧囂聲漸行漸遠。

「心情好一點了嗎？」走在前頭的任子絪忽然停下腳步，轉身望向她。

隨後朝著邵品芊的頭頂，隨意地伸手輕撫幾下。

邵品芊沒有回話，只是羞赧地微微點頭，緊隨在任子絪的身後。

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邵品芊特地早起，拿著離子夾將稍顯毛躁的捲髮夾直，雖然搞得手痠到快要舉不起來，不過最後繳出的成果相當滿意。

邵品芊在心裡悄悄說了一句：

「幸好是你，要不然我會翻臉的……」

兩人走過音樂教室，同時也是吉他社社辦的門口，任子絪突然想起什麼似的。

「芊芊，鑰匙還在妳身上嗎？」

「我本來打算畢業典禮結束之後，再拿去還給老師。」邵品芊從口袋中掏出一把銀色小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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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開米黃色的窗簾，傾瀉而入的和煦陽光驅散音樂教室裡原先的晦暗。

任子絪隨意地拉過一張木椅反坐下來，目光自然地掃向放在角落的那把吉他。

那是邵品芊在這條寂寞的音樂路上，唯一的心靈伴侶。

將上鎖的窗戶一扇扇拉開，室內沉重又鬱悶的空氣開始緩緩流淌，回過頭來的邵品芊注意到任子絪的視線。

「如果你願意的話……」邵品芊低垂著頭，雙手不自覺地緊捏著裙角，鼓起勇氣開口，「我有新譜一首曲子，想要唱給你聽……」

任子絪默默點頭，調整坐姿，屏氣凝神地期待著邵品芊的演出。

邵品芊小心翼翼地將吉他從琴袋裡取出，手指輕撫木質琴身。

將長髮後攏綁成馬尾，她微微低著頭，仔細地輕轉弦鈕，撥了幾個和弦，讓指尖找回彈奏時的手感。

開口演唱前，邵品芊的手指還是不禁遲疑一下。她害怕任子絪會聽出這首歌曲背後隱藏的涵義。

不過邵品芊深吸一口氣，輕閉雙眼，終究選擇將這股情懷徹底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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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口不提的喜歡，儘管你我都清楚明白不過，

可是我們都不想戳破，

如今就讓這陣風帶它解脫，

即使我再如何暗示，即使我再如何陷落，

男孩，你還是會笑著打發我，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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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唱到副歌時，手機鈴聲卻突兀地響起，任子絪蹙起眉頭，低頭看向螢幕上的來電顯示後，朝著邵品芊露出困惑的目光。

「沒關係，趕緊接電話吧。」邵品芊輕嘆一聲，卻也鬆了口氣。

任子絪隨即走向窗邊，不斷地應聲點頭，簡短交談後掛斷電話。

「芊芊，對不起，我得先走了……」任子絪走回邵品芊的身邊，雙手合掌，表情萬分失落，「家裡催著我趕快回去整理行李，明天凌晨就要出發……」

邵品芊擺了擺手，故作輕鬆地回覆：「畢竟是要出國留學，家人會著急也很正常，你就快點回去吧！」

望著任子絪轉身走向門口的背影，邵品芊藏不住內心失落的情意，淚水開始在眼眶中打轉。

她慌忙地仰起頭，望向教室斑駁陳舊的天花板，試圖壓抑住波濤洶湧的情緒，不願再讓任子絪看到自己的醜態。

「芊芊！」

耳畔再度響起任子絪的聲音。

邵品芊驚訝地低頭，卻發現任子絪的臉龐與她僅在咫尺，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略顯急促的呼吸，以及身上一股淡雅的運動香水味。

如今邵品芊怎麼也回想不起來，當時的任子絪到底對她說了什麼，又做了什麼。

只是依稀記得，當任子絪離開教室後，她顫抖著雙手，哭得梨花帶雨，拿起吉他輕聲唱出最後一句

「原諒我，只敢喜歡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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