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邊陲的群山，像是被一隻頑皮的巨神隨手捏皺後又棄置於此，層巒疊嶂，溝壑縱橫，植被瘋長得幾乎要吞沒本就模糊難辨的小徑。常遇春背負著氣息奄奄的章無用，領著真假難辨的兩位「周身弱」，在這片綠得發黑、靜得令人心頭髮毛的原始山林中，已經艱難跋涉了整整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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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濕熱而凝滯，瀰漫著濃郁的腐葉氣息、泥土的腥氣，以及某種不知名野花甜膩到令人作嘔的異香。蚊蚋如同揮之不去的灰雲，嗡嗡作響，瘋狂叮咬著裸露的皮膚。腳下的「路」時而是一條被野獸踩出的、佈滿滑溜苔蘚的獸徑，時而需要攀爬濕漉漉、長滿尖刺的藤蔓，時而又得涉過冰冷刺骨、水下暗石嶙峋的湍急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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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常大叔…還…還有多遠啊？」走在常遇春身後半步、那個真正的、衣衫更為襤褸的周身弱（為區分，暫稱其為「弱兒」）氣喘吁吁地問道，她的小臉被樹枝劃出了幾道細小的血痕，汗水浸濕了枯黃的頭髮，黏在額頭上，眼神裡充滿了疲憊，卻又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強。她緊緊攥著張三瘋給的那封引薦信，彷彿那是她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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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遇春停下腳步，將背上因顛簸而又開始細微抽搐、發出痛苦呻吟的章無用往上託了託，抹了一把滿臉的汗水和油彩般的泥污，銅鈴大眼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幾乎一模一樣的濃密綠障。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邊緣磨損得厲害的羊皮紙地圖——這是他從某個不長眼的元兵小頭目身上「繳獲」的戰利品，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線條標註著一些難以辨識的地名和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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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按圖上畫的…穿過前面那片『一線天』，再翻過兩個長滿『咬人藤』的山頭，看到一條會唱歌的溪流往右拐…然後…呃…找到三棵長在一起的、樹皮像老頭臉的『皺皮榕』…再然後…」他粗大的手指在地圖上比劃著，眉頭越皺越緊，聲音也越來越遲疑，「…他娘的！這畫的是啥？一坨雞屎旁邊點個點？還是個被雷劈過的蘑菇？」他煩躁地咕噥著，差點把地圖揉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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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最後面、那個自稱也叫「周身弱」、衣著相對整潔些的女子（暫稱其為「周姑娘」）輕輕喘了口氣，用袖口優雅地（在這種環境下顯得格外怪異）拭了拭額角並不存在的汗珠，聲音柔柔弱弱地開口：「常大叔莫急，深山尋人，本就如同大海撈針。想必那位顧醫仙既是隱士，居所定然極其隱蔽，非有緣人不可得見。我們慢慢找，總能找到的。」她說著，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常遇春背上昏迷的章無用，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探究與…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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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遇春沒注意她的眼神，只覺得這女娃子說話倒是中聽，點點頭，將地圖胡亂塞回懷裡：「媽的，不管了！大概方向沒錯就行！老子就不信，那顧靖球還能鑽到地縫裡去！」他提振精神，再次邁開大步，「都跟緊了！這林子邪門，聽說還有會學人說話的『應聲猴』和專咬腳指頭的『鞋拔子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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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繼續前行。章無用的狀態時好時壞。大部分時間他昏睡不醒，身體滾燙，偶爾會因臟腑的劇痛或邪功的殘餘影響而突然抽搐一下，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如同小貓哀鳴般的「嗬嗬」聲，嘴角溢出帶著血絲的唾沫。每當這時，常遇春就會小心翼翼地停下來，用清水稍微潤濕他乾裂的嘴唇，低聲安慰幾句，儘管知道孩子可能根本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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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兒總是立刻湊上前，用自己相對乾淨的衣角，輕輕擦拭章無用臉上的汗水和汙漬，眼神裡充滿了同病相憐的悲憫。而那位周姑娘，則會保持幾步距離，靜靜看著，眉頭微蹙，似乎在思考什麼極其複雜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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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翻過一個極其陡峭、佈滿鬆動碎石的山坡後，眼前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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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站在一處斷崖邊，對面是一片被奇特灰白色岩石環繞的山谷入口。那入口極為狹窄，僅容一人通過，兩側石壁高聳入雲，光滑如鏡，反射著午後慘淡的陽光，看上去就像是大地被一柄巨斧硬生生劈開的一道裂痕。這便是地圖上標註的「一線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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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吸引他們目光的，並非這險峻的地勢，而是谷口處那極其怪異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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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口兩側，並非尋常的樹木或雜草，而是密密麻麻、高低錯落地插滿了各種各樣、奇形怪狀的木牌、竹簡、甚至還有幾塊打磨得頗為光滑的石板！上面用硃砂、木炭、或是某種不知名的彩色礦物顏料，寫滿了密密麻麻、歪歪扭扭的字跡！遠遠看去，就像一片瘋人院公告欄被颶風吹到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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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遇春好奇地湊近一塊離他最近的、用燒焦木頭刻字的木牌，眯起銅鈴大眼，艱難地辨認著上面鬼畫符般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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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告闖谷者：內有惡犬，其名『程式猿』，兇猛異常，尤擅『抓BUG』，被咬中者會強制陷入無盡循環邏輯地獄，慎入！』——落款：『一個被叼壞褲管的悲傷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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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玩意兒？」常遇春一頭霧水，「程式猿？抓八哥？這啥品種的狗？專抓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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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兒也好奇地看著旁邊一塊畫著個巨大骷髏頭、下面寫著字的石板：「『警告！谷內Wi-Fi信號極不穩定，時常斷連，強行連接可能導致腦殼痛、心情暴躁、並產生強烈砸手機衝動！醫療事故概不負責！』——『一個因加載不出貓圖而憤然離谷的前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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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歪什麼禍？腦殼痛？」弱兒眨著大眼睛，完全無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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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周姑娘則默默看著另一塊掛得比較高的竹簡，上面字跡相對工整：「『求醫須知：一、本谷拒收銀票，只收現銀或等值貴金屬、稀有草藥、以及最新款『華為Mate 600』手機（需未拆封）。二、就診前請先自行於谷口『體溫篩查石』測量，發燒者恕不接待（醫仙怕傳染）。三、醫仙夫人『汪阿姐』近日心情不佳，嚴禁提及『減肥』、『皺紋』、『隔壁谷王老頭剃了光頭變帥了』等敏感詞彙，違者後果自負。』——『硅谷管理處（臨時工）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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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硅谷？」周姑娘輕聲唸出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原來是這個『硅』…並非溪流之『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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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遇春被這些亂七八糟的牌子弄得心煩意亂，蒲扇般的大手一揮：「管他什麼猿什麼禍！裝神弄鬼！肯定是那顧靖球搞出來的把戲，想嚇退閒人！老子偏不信這個邪！」他擔心章無用的狀況，不再理會這些警告牌，一馬當先，側著身子，小心翼翼地擠進了那狹窄得令人窒息的「一線天」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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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縫內光線昏暗，空氣冰涼，石壁上滲出冰冷的水珠，滴落在脖頸裡，讓人激靈靈打個冷顫。腳下是常年不見陽光的滑溜青苔，行走其間，必須萬分小心。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時間，眼前才重新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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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硅谷」展現在他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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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片面積不小的山谷，地勢相對平坦，氣候溫暖濕潤。與外面蠻荒的景象不同，谷內明顯有人工精心打理過的痕跡。一片片規劃整齊的藥田錯落有致，種植著許多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奇異植物：有長得像放大版蒲公英、卻閃爍著金屬光澤的「不白銀針草」；有結著晶瑩剔透、如同藍寶石般果實的「藍屏果樹」；有花朵形態酷似一個個小喇叭、隨風搖擺發出微弱「滴滴」聲的「響鈴花」；甚至還有一小片區域，泥土竟然是罕見的純黑色，上面長著些矮壯的、葉片厚實得像多肉、頂端開著散發微弱螢光的詭異花朵的植物，旁邊插著牌子：「實驗田：幽靈辣椒（極度危險！勿近！勿摸！勿試吃！後果自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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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條清澈見底的小溪蜿蜒流淌過山谷，水聲潺潺。溪水上架著幾座造型簡樸卻堅固的小木橋。遠處，依山勢建著幾間樣式古怪的屋舍。主屋頗大，用的並非尋常的木料或磚石，而是一種略帶弧度、閃爍著銀灰色金屬光澤的特殊材料（類似錫紙？）搭建而成，屋頂上還豎著幾個不斷緩緩旋轉的、類似風向標的奇異裝置（天線？）。屋旁還有一個用透明材質（類似玻璃？）搭建的暖房，裡面隱約可見更多形態奇特的植物。整個山谷，既充滿了生機勃勃的田園氣息，又處處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古怪科技感（或者說……土法煉鋼般的詭異創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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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主屋前方不遠處，立著一塊巨大的、打磨光滑的黑色石板。石板上並非刻字，而是用某種白色顏料畫滿了極其複雜、令人眼花繚亂的線路圖和各種看不懂的符號（電路板？），旁邊還連接著幾個大小不一的、如同陶罐般的裝置，有細細的水流從高處引下，注入其中一個罐子，發出輕微的「咕嚕」聲。整個裝置看起來既神秘又……毫無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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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乖…這顧醫仙…果然是個妙人…」常遇春看著這片奇異的山谷，忍不住嘖嘖稱奇，連背上章無用痛苦的呻吟似乎都暫時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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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主屋那扇用某種輕盈合金（？）製成、上面還鑲嵌著幾塊彩色玻璃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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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影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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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身材高瘦，略有些駝背，年紀約莫在四五十歲之間，頭髮亂糟糟地如同頂著一個鳥窩，而且明顯很久沒洗了，油光鋥亮。他穿著一件質地古怪、顏色難辨、沾滿各種可疑污漬和燒焦痕跡的長袍，與其說是袍子，不如說更像一塊被強行縫合成衣服形狀的抹布。臉上戴著一副用粗糙水晶片打磨而成、用銅絲固定、一隻鏡片還有裂紋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睛不大，卻閃動著一種極度專注、又略帶神經質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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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裡正拿著一個巴掌大小、不斷冒出縷縷青煙、發出輕微「噼啪」聲的黑色小方塊（燒壞的電路板？），眉頭緊鎖，嘴裡念念有詞：「不對啊…這電阻的阻值明明算對了…難道是這硅晶體的純度不夠？還是說這洪荒世界的天地靈氣干擾了電路自閉…呃…自閉循環？該死！又燒了一塊『洪荒牌』集成電路！這玩意兒煉起來可費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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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完全沒注意到谷口多了幾個大活人，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塊冒煙的小黑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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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遇春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儘量和善一點，抱拳洪聲道：「請問…閣下可是『硅谷醫仙』顧靖球顧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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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瘦男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手一抖，那冒煙的小黑塊「啪嗒」掉在地上。他這才抬起頭，透過那副破爛眼鏡，疑惑地打量著常遇春這一行不速之客。當他看到常遇春背上那個渾身血污、昏迷不醒、還在微微抽搐的孩子時，那雙專注的眼睛裡瞬間閃過一絲極其明顯的…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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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誰？怎麼進來的？」顧靖球的聲音尖細，語速很快，帶著一種不耐煩的調調，「沒看到谷口的牌子嗎？非預約患者概不接待！尤其還帶個…帶個看起來就麻煩得要死的重病號！我這兒不是善堂！走走走！別打擾我做實驗！」他像趕蒼蠅一樣揮著手，彎腰想去撿地上那塊還在冒煙的小黑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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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遇春沒想到對方如此不近人情，連忙上前一步，急切道：「顧醫仙！請您發發慈悲！這孩子身中邪功『笑到碌地掌』，命在旦夕！森林寺那幫禿…高僧都不肯救！常某聽聞您醫術通神，能起死回生，這才千辛萬苦背他而來！求您看在…看在…」他一時情急，差點把「明教」的名頭報出來，幸好及時剎住，「…看在大家都是江湖一脈的份上，救救他吧！常某願做牛做馬，報答您的大恩大德！」說著，竟是要屈膝下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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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哎！別來這套！」顧靖球敏捷地像隻受驚的瘦蝦，猛地向後跳開一步，彷彿怕常遇春身上的塵土沾到他寶貴的「實驗袍」上，「江湖一脈？誰跟你們一脈？我是技術流！技術流懂嗎？跟你們這些打打殺殺的武夫不是一個系統！兼容性很差的好嗎！」他扶了扶滑下鼻樑的眼鏡，指著章無用，「『笑到碌地掌』？聽名字就很不嚴謹！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肯定是某種粗暴幹擾神經信號傳導、導致多巴胺和內啡肽之類的神經遞質異常分泌、同時伴有內力震盪損傷臟腑經絡的複合型創傷！處理起來麻煩死了！需要精密的儀器檢測和針對性的生物電調理！我這兒設備簡陋，搞不定！你們另請高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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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番夾雜著古怪名詞的話，聽得常遇春雲裡霧裡，但拒絕的意思卻明明白白。他心頭一急，還想再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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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那位周姑娘卻輕輕上前一步，對著顧靖球盈盈一福，聲音柔媚卻清晰：「顧神醫請息怒。小女子周身弱，久聞神醫不僅醫術通神，更是一位學究天人、格物致知的奇人。今日一見谷中氣象，果然非凡，這些奇花異草、精妙裝置，實乃小女子平生僅見，令人嘆為觀止。」她先是一頂高帽送了過去，果然，顧靖球那不耐煩的臉色稍霽，甚至微微挺了挺瘦弱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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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姑娘繼續道：「這孩子著實可憐，他父母皆遭奸人所害，雙雙慘亡，他自身又中此惡毒掌力，天下間若還有能救他之人，非神醫您莫屬了。」她話鋒一轉，眼中適時地泛起一絲淚光，顯得楚楚可憐，「神醫若肯施以援手，無論需要何等珍稀藥材、或是…或是您方才提及的那『華為Mate 600』手機，小女子…小女子願傾盡所有，竭力為神醫尋來！」她這話說得極其漂亮，既點明了章無用的悲慘身世（試圖激發同情），又暗示了豐厚報酬（投其所好），還不著痕跡地提到了顧靖球自己立的規矩（華為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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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靖球聽得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動，但看了看章無用那慘狀，還是皺緊了眉頭，嘀咕道：「華為Mate 600…這倒是個緊俏貨…聽說自帶鴻蒙聖獸系統，信號超強，在深山老林裡都能滿格…拿來拆解研究一下內部晶片結構倒是不錯…但是…」他還是很猶豫，「這孩子的傷太麻煩了，耗時耗力，還不一定能根治，性價比太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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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弱兒忽然怯生生地指著旁邊藥田裡一株長著七片不同顏色葉子、中心結著一顆珍珠般潔白果實的奇異小草，小聲問：「顧…顧神醫…那株小草…好漂亮…它是不是…『七色流光斷續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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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顧靖球猛地轉頭，鏡片後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如同發現了新大陸，「你…你這小女娃，認得我這『彩虹橋牌七號實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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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兒被他嚇得縮了縮脖子，小聲道：「我…我不認得什麼橋…只是…以前在家鄉後山採藥時，好像聽村裡的老郎中提起過…有一種七色葉、白果的靈草，叫這個名字…據說…據說對經脈損傷有奇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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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郎中？」顧靖球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事情，嗤笑一聲，「鄉野郎中的土方子，也配跟我這經過基因…呃…經過靈氣優化嫁接的實驗體相提並論？我這『彩虹橋七號』，可是融合了…」他忽然頓住，狐疑地上下打量弱兒，「不對…你這小女娃，看著普普通通，怎麼會認得這種近乎絕跡的靈草？除非…」他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算計的光芒，「…除非你天生對草木靈氣感應極強？是個學醫的好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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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兒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低下頭捏著衣角，不敢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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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靖球摸著下巴上稀疏的鬍鬚，看看氣息奄奄的章無用，又看看常遇春一臉焦急，再看看言辭得體的周姑娘，最後目光落在看似懵懂卻能認出奇草的弱兒身上。他眼珠滴溜溜地轉了幾圈，似乎在飛速計算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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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罷了！」他忽然一拍大腿，像是做出了某個重大決定，臉上露出極其肉痛的表情，「算我倒霉！碰上你們這群麻煩精！看在這小女娃還有點靈性，以及…以及那可能存在的華為Mate 600的份上！這孩子，我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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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遇春聞言大喜過望，連忙就要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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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著！」顧靖球立刻抬手阻止，表情嚴肅，「先說好！我這兒規矩多！第一，診金先談好！華為Mate 600一台，全新未拆封！或者等值的千年雪蓮、萬年血參也行！第二，這孩子傷得太重，我只能盡力而為，保住性命應該問題不大，但能不能完全恢復，會不會留下後遺症，我可不保證！第三，治療期間，你們一切都要聽我的！不准亂碰我谷裡的任何東西！尤其是你！」他指著常遇春背後那柄巨大的鐵鍋鏟，「不准用那玩意兒在我這裡炒菜！油煙會汙染我的精密儀器…呃…藥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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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沒問題！一切都依神醫！」常遇春忙不迭地答應，只要肯救人，別說華為Mate 600，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也想辦法去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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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顧靖球補充道，臉色變得有些緊張，壓低了聲音，「我夫人『汪阿姐』最近在嘗試一種新的…呃…『駐顏秘方』，心情起伏比較大，你們千萬千萬不要惹她不高興！尤其是不能提『胖』、『老』、『頭髮少』這些字眼！否則…她發起飆來，我也攔不住！後果自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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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就聽主屋裡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略帶尖銳的女聲：「顧——靖——球——！你死哪去了？！老娘新研發的『納米級珍珠白玉螺旋藻深層補水面膜』快要過最佳敷用時間了！還不快去打盆靈泉水來？！要溫的！三十五度正負不能超過零點五度！水分子團要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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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靖球渾身一激靈，臉上瞬間堆起諂媚的笑容，對著屋裡高聲應道：「哎——來了來了！夫人稍候！靈泉水馬上就到！保證分子團小於等於六個！活性十足！」他轉頭對常遇春幾人飛快地說了一句：「把她抬到旁邊那間『隔離觀察室』去！我取了水就來！」說完，如同火燒屁股般，抄起牆角一個造型異常精緻、刻滿了刻度線的白玉盆，一溜煙衝向溪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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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遇春和兩位周姑娘面面相覷，不敢怠慢，連忙按照指示，將章無用小心翼翼地抬進主屋旁一間較小的屋子。這屋子內部更是古怪，牆壁刷得雪白，一張造型簡潔的石床（或者說實驗台？）擺在中央，旁邊放著幾個木頭架子，上面擺滿了各種琉璃瓶、陶罐、銅製器皿，以及一些根本看不懂用途的、閃著金屬光澤的奇異工具。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混合了藥香、金屬銹味和某種淡淡焦糊味的複雜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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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顧靖球端著那盆要求極高的「靈泉水」回來了，他身後還跟著一位…體型極其富態、圓潤得如同一個發酵完美的白麵饅頭的中年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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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婦人顯然就是顧靖球的夫人「汪阿姐」。她穿著一身用料講究、繡著繁複牡丹花樣的錦緞衣裙，奈何尺寸似乎有些緊繃，將她豐腴的身材勒得更加顯眼。臉上果然敷著一層厚厚的、閃爍著詭異熒光的青綠色泥狀物（納米級珍珠白玉螺旋藻深層補水面膜？），只露出一雙精光四射、此刻正挑剔地打量著屋內眾人的眼睛，以及一張塗著鮮紅唇脂的嘴。她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插著幾根金燦燦的步搖，隨著她走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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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幾個？看著灰頭土臉的，別帶什麼跳蚤進來。」汪阿姐的聲音透過面膜傳出來，有些悶聲悶氣，帶著明顯的居高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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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放心！都檢查過了！乾淨著呢！」顧靖球賠著笑臉，小心翼翼地将水盆放在一個特製的架子上，然後走到石床邊，開始檢查章無用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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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檢查方式也極其古怪。他先是拿出一個拳頭大小、中間鑲嵌著透明水晶的銅製「窺鏡」（簡易內窺鏡？），對著章無用的眼睛、嘴巴、耳朵照來照去，嘴裡嘀咕著：「瞳孔反射遲鈍…舌苔發黑…耳膜有輕微震盪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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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又從一個木盒裡取出幾根長短不一、細如牛毛、閃著寒光的銀針（但針尾似乎連著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金屬絲？），小心翼翼地刺入章無用頭頂和胸口的幾處穴位。銀針刺入後，他閉上眼睛，手指輕捻著那些金屬絲，眉頭越皺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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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這掌力果然陰毒！一股邪門的震盪勁力盤踞在『笑穴』、『膈俞』、『肝俞』附近，像個頑固的後台程序，不斷發送錯誤信號，干擾正常生理運行…導致橫隔膜痙攣、呼吸紊亂、肝氣鬱結、內分泌…呃…氣血失調…」他睜開眼，臉色凝重，「更麻煩的是，這股勁力似乎還帶有某種…精神層面的污染？不斷誘發強烈的、無法自控的欣快感？這簡直是對大腦神經迴路的黑客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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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遇春聽得心驚肉跳，雖然大半聽不懂，但知道情況極為嚴重，連忙問：「顧神醫，那…那還有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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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靖球沒有直接回答，他又從一個密封的陶罐裡，用銀鑷子夾出一小片薄如蟬翼、半透明的、類似某種菌類的東西，輕輕放在章無用的鼻下。只見那菌片接觸到章無用呼出的氣息，竟然微微顫動起來，邊緣迅速泛起一圈詭異的紫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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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顧靖球臉色一變，「臟腑已有鬱毒內生的跡象！這邪功不僅傷經脈，還在加速消耗他的生命本源！而且…」他湊近仔細聞了聞，又皺起眉頭，「這孩子體內…似乎還潛伏著另一種更隱蔽、更陰損的慢性毒素？像是…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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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轉頭，目光銳利地看向常遇春：「他母親是誰？懷他之時，是否中過什麼奇毒？或者修煉過什麼…邪門的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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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遇春一愣，想起應素兒巨嬰教妖女的身份和那詭異的「納米針」，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道：「他娘…是巨嬰教『微軟堂』的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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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嬰教？微軟堂？」顧靖球鏡片後的眼睛瞬間瞪圓了，猛地一拍大腿，「這就對了！『微軟堂』最擅長的就是各種陰損詭譎的微縮暗器和毒藥！他們有一味鎮堂奇毒，名曰『楊梅大瘡三世輪迴散』！無色無味，極難察覺，中毒者初期毫無症狀，但毒素會潛伏體內，侵蝕骨髓經絡，損及先天元氣，並可通過母體傳給胎兒！中毒者往往壯年時突然發病，身體急速垮掉，痛苦不堪，且極難根治，如同經歷三世輪迴之苦！這孩子脈象中那股陰損之氣，定是此毒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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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消息如同晴天霹靂，震得常遇春目瞪口呆！他萬萬沒想到，章無用不僅身中邪功，體內竟然還潛伏著如此可怕的胎裡毒！難怪張三瘋說他命運多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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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常遇春聲音都顫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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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靖球臉色極其難看，在屋子裡來回踱步，嘴裡飛快地計算著：「『笑到碌地掌』的邪勁、臟腑鬱毒、再加上這『楊梅大瘡三世輪迴散』的胎裡毒…三毒並發，互相糾纏，侵入經脈骨髓…麻煩！天大的麻煩！這簡直是醫學史上的超級難題！系統都快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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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停下腳步，看著石床上氣息越來越微弱、臉色灰敗的章無用，又看看一臉絕望的常遇春，最後咬了咬牙：「媽的！碰上我，算你這小子命不該絕！也罷！就當是挑戰一下技術極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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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對汪阿姐道：「夫人！勞駕您去『一號恆溫靈土培育室』，取三片『千年肉靈芝』的切片過來！要最嫩的那部分！再去『二號冷萃精華庫』，拿一瓶『萬載空青冰魄寒液』！還有！把我那套『洪荒造化歸元針』拿來消毒備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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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阿姐翻了個白眼（雖然被面膜擋著看不見），沒好氣地道：「就知道使喚老娘！那肉靈芝切片一片值多少錢你知道嗎？還有那冰魄寒液，收集了多久才那麼一小瓶！」但她嘴上抱怨著，還是扭動著豐腴的身軀，快步走了出去，動作竟出乎意料地敏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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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靖球則開始有條不紊地準備起來。他點燃了一個造型奇特的小銅爐，爐子裡並非燒炭，而是某種能發出穩定溫度和微弱光亮的奇異晶石。他將那些長短不一的銀針一一放在爐火上炙烤消毒，又從各種瓶瓶罐罐裡取出不同的藥粉、藥液，按照極其複雜的比例混合攪拌，空氣中頓時瀰漫起一股極其怪異、既香又辛、還帶著點鐵鏽味的複雜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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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汪阿姐將所需的東西都取了過來。那「千年肉靈芝」切片果然非同凡響，晶瑩剔透，肥厚飽滿，散發著濃郁的生命氣息。「萬載空青冰魄寒液」則盛在一個密封的玉瓶裡，剛一打開瓶塞，一股極寒之氣瞬間瀰漫開來，讓周圍溫度都下降了幾度。那套「洪荒造化歸元針」更是奇特，並非尋常銀針，而是一種泛著淡淡紫金色、隱隱有流光閃動的特殊金屬打造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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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開始了。顧靖球的神情變得無比專注，甚至帶著一種宗教般的虔誠。他先是示意常遇春扶起章無用，然後用金針蘸取那冰魄寒液，以極快極準的手法，刺入章無用背後脊柱兩側的幾處大穴！針入體，章無用渾身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皮膚表面瞬間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連那細微的抽搐都暫時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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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寒制躁，先鎮住那『笑掌』的邪熱勁力！」顧靖球沉聲道，額頭已見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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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取過那混合好的奇特藥膏，塗抹在章無用胸口和小腹。那藥膏一接觸皮膚，竟發出輕微的「滋滋」聲，彷彿在與體內的鬱毒發生反應。章無用臉上露出極度痛苦的神色，卻因被寒氣所鎮，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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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最關鍵的一步。顧靖球拿起那紫金色的「歸元針」，深吸一口氣，眼神銳利如鷹隼。他出手如電，一針刺向章無用心口「膻中穴」！這一針極其緩慢，彷彿重逾千鈞，針尖處竟有淡淡的紫金色氣流環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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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元針法第一式：格式化邪勁殘留！」他低喝一聲，針尖微顫，一股無形的波動透過金針傳入章無用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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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無用猛地睜開眼睛，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壓抑的、如同野獸般的嘶吼，眼中充滿了痛苦，卻又有一絲清明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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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靖球毫不放鬆，第二針刺向章無用丹田位置：「第二式：查殺胎裡毒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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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針則刺向他頭頂「百會穴」：「第三式：重裝生命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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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針下去，顧靖球彷彿虛脫了一般，腳步踉蹌了一下，臉色蒼白，汗水浸透了他那件髒兮兮的袍子。而石床上的章無用，則猛地噴出一大口漆黑如墨、散發著惡臭的淤血！隨即，他全身皮膚變得通紅，如同煮熟的蝦子，高熱驚人，但之前那種詭異的、無法自控的抽搐卻奇蹟般地停止了！他劇烈地喘息著，眼神迷茫而脆弱，看了看周圍陌生的人和環境，最終極度疲憊地閉上眼睛，沉沉睡去。呼吸雖然依舊微弱，卻變得平穩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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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暫時…壓制住了…」顧靖球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接過汪阿姐遞過來的一杯不知名的綠色藥液，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臉色才稍微好看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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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遇春和兩位周姑娘一直緊張地大氣不敢出，直到此刻，才長長鬆了一口氣。弱兒更是激動得眼圈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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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神醫！多謝神醫救命之恩！」常遇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就要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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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起來！」顧靖球有氣無力地擺擺手，「別高興得太早！我剛才只是用『歸元針法』強行壓制了他體內的三大隱患，並用猛藥逼出了一部分鬱毒。但那『笑到碌地掌』的邪勁根源並未完全拔除，只是將其暫時『凍結』。至於那『楊梅大瘡三世輪迴散』的胎裡毒，更是深入骨髓，我只是暫時抑制了它的活性，延緩了它的發作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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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色凝重地看著常遇春：「這孩子…算是暫時撿回一條命。但他經此重創，元氣大傷，根基受損極重。而且那胎裡毒如同附骨之疽，隨時可能復發。以我估算…即便精心調養，他恐怕也…很難活過二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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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如同又一盆冰水，澆在了常遇春剛燃起希望的心頭。他呆呆地看著床上沉睡的章無用，鼻子一酸，虎目含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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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顧靖球話鋒一轉，「既然暫時死不了，總有辦法可想。我會開幾副固本培元、壓制毒素的藥方給他。你們若是有心，以後或許能尋到什麼天地奇珍，比如傳說中的『萬年血菩提』之類的，或許能徹底化解那胎裡毒。至於現在…」他指了指屋外，「讓他先在這裡靜養幾天，觀察情況。你們也別閒著！」他目光掃過常遇春和兩位周姑娘，「診金！別忘了診金！華為Mate 600！或者等值的寶貝！還有，這幾天的伙食費、住宿費、藥材損耗費…都得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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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接下來的日子，章無用在硅谷那間充滿古怪氣息的「隔離觀察室」裡昏昏沉沉地睡了又醒，醒了又睡。顧靖球每天都會來給他針灸、喂藥，檢查身體狀況。他的情況逐漸穩定下來，雖然依舊虛弱，臉色蒼白，但不再狂笑抽搐，體溫也恢復了正常。只是身體極度虛弱，連下床走路都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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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遇春則成了谷裡的免費勞力。他憑藉一把子力氣，幫顧靖球開墾新的藥田、搬運沉重的石料、甚至還用他那柄鐵鍋鏟（在顧靖球極度嫌棄的目光下）幫汪阿姐炒製了幾味需要猛火快炒的藥材，別說，火候掌控得相當不錯，讓汪阿姐頗為滿意（雖然嘴上還是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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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兒則因為那份對草木的奇特感應力，被顧靖球抓了壯丁，負責照料那些嬌貴的奇花異草。她學得極其認真，手腳也勤快，很快就能認得大部分藥草的名稱和習性，讓顧靖球省心不少，看她的眼神也越來越像看一個廉價又好用的學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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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位周姑娘，則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她既不願像常遇春那樣幹粗活，也對照料藥草沒什麼興趣。大部分時間，她只是安靜地待在分配給她的小房間裡，或是谷中風景較好的地方靜坐，彷彿在思考什麼。她對章無用的態度也頗為微妙，時而會帶著些精緻的點心（她自己帶的）去看望他，溫言軟語地安慰幾句，問問他的感覺，但眼神深處總藏著一絲讓人看不透的疏離和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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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章無用精神稍好，能勉強靠坐在床頭了。周姑娘又端著一小碗熬得爛爛的肉粥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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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用小弟弟，今天感覺可好些了？」她坐在床邊，用銀匙細心地吹涼了粥，喂到章無用嘴邊，笑容溫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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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謝周姐姐…好…好多了…」章無用虛弱地點點頭，小口喝著粥。經歷了父母慘死、自身重傷，他變得沉默寡言了許多，眼神裡總帶著一絲不符合年齡的憂鬱和驚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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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周姑娘笑了笑，狀似不經意地問道：「姐姐看你總握著那塊小石頭，是你爹娘留給你的嗎？」她目光落在章無用始終攥在手心、那塊謝超遜送的彩色火山玻璃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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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無用握緊了石頭，搖搖頭，聲音細微：「是…是我大哥…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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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還有個大哥？」周姑娘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彩，「他在哪裡呀？怎麼沒來照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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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他在一個很遠…很遠的島上…」章無用眼神黯淡下去，「島上有很多火山…還有…很多硫磺味道…大哥他…要守著婆婆…不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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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周姑娘的語氣更加溫柔，循循善誘，「是什麼婆婆呀？值得你大哥那麼用心地守著？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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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無用剛想回答，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小臉漲得通紅。周姑娘連忙輕輕拍他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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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弱兒正好端著一盆剛採摘的、還帶著露珠的草藥走進來，看到這一幕，連忙放下盆子過來幫忙。她有些不滿地看了周姑娘一眼，細聲細氣卻很堅定地說：「周姐姐，顧神醫說了，無用哥哥需要靜養，不能說太多話耗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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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姑娘臉上笑容不變，眼底卻飛快掠過一絲寒意，隨即又恢復溫婉：「是姐姐不好，光顧著和無用弟弟說話了。你好好休息，姐姐晚點再來看你。」她替章無用掖了掖被角，起身優雅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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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兒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輕輕皺了皺眉，然後轉頭對章無用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無用哥哥，別想那麼多，先把身體養好。顧神醫說你今天可以試著認一認這幾味草藥哦，你看，這是清心蘭，這是凝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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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章無用的身體在顧靖球各種稀奇古怪卻又卓有成效的治療下，慢慢恢復著。雖然依舊瘦弱，但臉上漸漸有了一絲血色，也能在弱兒的攙扶下，慢慢在谷中散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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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顧靖球那神鬼莫測的醫術充滿了好奇和敬畏。有時顧靖球心情好（通常是某個實驗取得了突破性進展，或者汪阿姐誇了他某道新研製的藥膳面膜效果好），會允許章無用在旁邊看他處理藥材、調配藥方，甚至偶爾會隨口解釋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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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好了，小子！這『藍屏果』的汁液，提取時溫度必須控制在三十七度八，多一度則藥性狂暴，少一度則凝滯無效！這叫精準控溫！」顧靖球一邊操作著一個複雜的銅製蒸餾裝置，一邊唾沫橫飛地講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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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這『幽靈辣椒』！千萬別用手直接碰！得用特製的寒玉鑷子！沾上一點點汁液，能讓你感覺靈魂出竅，看到已故的太奶奶在對你招手！我用它來以毒攻毒，對付某些深度寒毒有奇效！當然，劑量要是搞錯了，就直接送你去見太奶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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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無用聽得似懂非懂，但卻看得目不轉睛。他發現自己對這些草木藥性、醫理知識，似乎有種天生的親近感。或許是遺傳自他那位精通毒術的母親，或許是生死邊緣走一遭後對生命有了更深的感悟，又或許只是單純想在絕境中抓住一點能自救的本事。他開始格外留心顧靖球的每一個動作，默默記下他提到的每一種藥材的性狀和處理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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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靖球也發現了這小子的專注和那股韌勁，有時會故意考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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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小子！過來聞聞這罐剛萃取的『響鈴花』精華，說說有什麼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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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無用小心翼翼地湊近聞了聞，皺著小臉想了想，遲疑道：「好像…有點甜…又有點麻…聞久了…腦袋裡好像有蜜蜂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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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還算有點天賦！」顧靖球難得地誇了一句，「響鈴花精華能刺激腦部某些休眠區域，用量極微時可輔助治療失魂症，用量稍大就能讓人產生強烈幻聽，甚至精神錯亂！所以處理時要格外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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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每當章無用想進一步請教更深奧的醫理，或者想學習那神奇的「歸元針法」時，顧靖球就會立刻板起臉，擺手道：「去去去！貪多嚼不爛！基礎沒打好，就想學高深的？我這身本事，是你想學就能學的？先把那幾百種常用藥草的性狀背熟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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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無用知道顧靖球並非真心想收徒傳藝，能讓他旁觀、偶爾指點幾句，已是天大的恩賜。他不再多問，只是更加努力地觀察、記憶、思考。弱兒也經常把她從顧靖球那裡學來的、最基礎的藥草知識分享給章無用，兩個同樣命運多舛的孩子，在這古怪的山谷裡，互相扶持，艱難地汲取著一點點生存下去的知識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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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半個多月過去了。章無用的外傷和「笑到碌地掌」的症狀基本穩定，雖然身體依舊虛弱，體內潛伏的胎裡毒更是懸頂之劍，但總算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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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遇春見章無用情況穩定，便向顧靖球提出辭行。他掛念張三瘋和師門，也記得護送弱兒去嫵媚派的承諾。至於診金，他鄭重承諾，離開後一定會想辦法盡快籌集那台「華為Mate 600」或者等值的珍寶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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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靖球雖然心疼他的診金，但也知道強留無益，哼哼唧唧地答應了，又塞給常遇春一大包給章無用日常調理壓制毒素的藥丸和藥方，反覆叮囑一定要按時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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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之際，章無用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堅持要送常遇春和弱兒到谷口。他看著常遇春，這個豪邁重義的漢子，眼中充滿了感激和不捨：「常大叔…謝謝你…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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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遇春揉了揉他的腦袋，豪爽地笑道：「傻小子！跟大叔客氣啥！好好養著！等大叔辦完事，搞到了那勞什子手機，再回來看你！到時候帶你去吃真正的糖葫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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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看向弱兒：「弱丫頭，去了嫵媚派，好好學本事！別辜負了張真人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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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兒用力點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嗯！常大叔保重！無用哥哥…你也保重！」
章無用又看向那位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周姑娘。周姑娘對他露出一個溫婉卻略顯疏離的微笑，輕聲道：「無用小弟弟，你既已無大礙，姐姐我也就放心了。此地清幽，正適合你靜養。姐姐另有要事，恐怕不能久留，也要與常大叔他們一同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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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話語得體，眼神卻飄忽，彷彿急於脫身，又像是完成了某種觀察任務。章無用心中雖有一絲疑惑，但還是乖巧地點點頭：「謝謝周姐姐這些日子的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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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遇春大手一揮：「既然如此，那咱們就一同出谷！周姑娘你放心，既然道長託付，俺老常一定順路把你安全送到嫵媚峰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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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姑娘微微頷首，算是應允，目光卻不經意間再次掃過章無用緊握著那塊火山玻璃石的手，眼底深處一絲難以捕捉的遺憾飛快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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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辭別了嘴裡嘟囔著「記得我的華為Mate 600」的顧靖球和敷著新款「深海泥火山礦物面膜」、懶得抬眼的汪阿姐，身影漸漸消失在一線天的狹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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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口重歸寂靜，只剩下風吹過那些警告牌發出的輕微嗚咽聲，以及藥田裡奇花異草隨風搖曳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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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無用站在原地，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孤獨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這個十歲的孩子。師父、父母、常大叔、弱兒…所有熟悉的人都離開了，將他一個人留在這個充滿古怪氣息的陌生山谷裡。未來如同谷外瀰漫的山霧，濃稠而未知。體內的隱患，顧醫仙那句「難活過二十歲」的斷言，更像是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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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順著他蒼白瘦削的臉頰無聲滑落。他沒有哭出聲，只是緊緊咬著嘴唇，小小的肩膀微微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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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什麼哭！」一個不耐煩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顧靖球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裡又拿著一個冒著細小電弧（？）的金屬小方塊擺弄著，「眼淚是最沒用的酸性分泌物，除了腐蝕皮膚和暴露你的情緒弱點之外，毫無建設性意義！有這功夫，不如過來幫我看看這『紫雲英』的葉脈為什麼呈現出不規則的放射性斷裂！是不是土壤酸鹼度又失衡了？還是受到了未知輻射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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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無用嚇了一跳，慌忙用袖子擦乾眼淚，轉過身，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顧靖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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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靖球根本沒看他，已經蹲在了那片閃爍著淡淡紫光的藥田邊，眉頭緊鎖，嘴裡喋喋不休：「麻煩！真是麻煩！這批『紫雲英』可是提煉『腦細胞活性劑』的關鍵輔料！數據不對可是會出大問題的！輕則記憶力衰退，重則認知功能紊亂，看到月亮都想啃兩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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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抬起頭，透過那副破眼鏡瞥了章無用一眼，像是才想起來似的，語氣硬邦邦地說道：「行了！別傻站著了！既然那幫麻煩精都走了，你暫時也死不了，總得給我幹活抵藥錢！從今天起，你就是硅谷的見習藥童了！負責…嗯…就先負責給所有藥田除草、捉蟲、記錄每日生長數據！記住！每一種草藥的除草標準都不同！有的需要連根拔起，有的只能剪除地表部分，有的甚至需要保留特定雜草以維持生態平衡！捉蟲不準用手捏！要用特製的吸蟲器！數據記錄要精確到毫釐！聽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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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無用愣愣地點點頭，還沒完全從離別的情緒中緩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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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聲點！沒吃飯嗎？」顧靖球不滿地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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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聽明白了！」章無用連忙提高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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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這還差不多！」顧靖球站起身，將那個還在冒電弧的小方塊隨手塞進袍子口袋（口袋裡發出一聲輕微的「噗」聲，似乎又有什麼東西報銷了），「跟我來！先從認識最基本的『十大常見藥田害蟲』和『十五種必須人工拔除的惡性雜草』開始！順便認認工具房在哪！別碰壞我的精密儀器！不然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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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章無用在硅谷的「藥童」生涯，就在顧靖球喋喋不休的抱怨、各種稀奇古怪的規矩、以及層出不窮的「技術難題」中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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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過得忙碌而…詭異。每天天不亮，他就要起床，按照顧靖球那本厚得像磚頭、字跡潦草、還畫滿了各種抽象符號的《硅谷藥田管理手冊（試行版）》的要求，去檢查每一片藥田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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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橋七號』葉面傾角需保持在三十五點七度以接收最佳晨光照射，偏差超過零點五度就要用微調支架矯正！」 「『藍屏果樹』下方的土壤濕度必須維持在百分之二十二點五，多用一滴水都可能引發根部腐爛！」 「記錄『響鈴花』今日的『滴滴』聲頻率，與昨日數據對比，計算波動率，超過百分之三就要預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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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要求極其苛刻繁瑣，對一個十歲的孩子來說更是難如登天。章無用經常忙得滿頭大汗，不是記錯了數據，就是拔錯了草，要不就是操作那造型古怪的「吸蟲器」時，反而把藥葉子給吸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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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他出錯，顧靖球總會如同鬼魅般突然出現，發出一連串尖銳的指責： 「章無用！你的手是腳嗎？！這株『夢遊草』的根系有多珍貴你知道嗎？！你這一鋤頭下去，相當於報銷了老子三塊『洪荒牌』集成電路！」 「數據！數據！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要精準！『大概』、『可能』、『差不多』這些詞彙是醫學…是藥學的大忌！你這樣記錄，跟謀財害命有什麼區別？！」 「哎呀！氣死我了！你這腦袋瓜子裡裝的是漿糊嗎？這麼簡單的共生關係都搞不懂？這『月光苔』和『星塵菇』必須種在一起才能產生足夠的『夜間靈氣波』！你把它們分開是想讓它們半夜閒得發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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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無用被罵得狗血淋頭，卻不敢有絲毫怨言。他知道，若非顧靖球，自己早已是一具屍體。而且，儘管顧靖球語氣惡劣，但他發現，只要自己認真去聽，那些罵聲裡往往夾雜著極其寶貴的知識點——雖然是以一種極其彆扭和難懂的方式表達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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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更加拼命地學習，像一塊乾燥的海綿，瘋狂吸收著一切能接觸到的知識。白天，他努力完成顧靖球交代的各種任務，仔細觀察每一株藥草的特性。晚上，他就在油燈下（顧靖球拒絕提供更明亮的「靈光燈」，理由是「浪費能源且光譜不純」），反覆研讀那本天書般的《管理手冊》，遇到不懂的地方就默默記下，第二天再偷偷觀察顧靖球是如何操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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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地，他犯的錯誤越來越少，對藥草習性的了解越來越深。他甚至開始能舉一反三，提出一些自己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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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神醫，我發現『幽靈辣椒』旁邊的『冰霜草』長得特別好，是不是因為辣椒的熱毒被冰霜草的寒氣中和了，反而形成了一種平衡？」 「顧神醫，這『七色流光斷續草』的第七片葉子，顏色好像比前六片淺一點，是因為接收的日照角度不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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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這時，顧靖球通常會先習慣性地嗤笑一聲：「哼！現在才發現？我三歲的時候就…」但接著，他會略帶驚訝地看章無用一眼，然後難得地、用稍微不那麼尖酸刻薄的語氣，解釋一兩句背後的原理。雖然通常伴隨著更多聽不懂的術語，但對章無用來說，已是極大的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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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阿姐偶爾也會出現在藥田邊，通常是來採摘最新鮮的花瓣或草葉去製作她的各種「駐顏聖品」。她對章無用的態度談不上熱情，但比起對常遇春他們要和緩得多。有時看到章無用累得滿頭大汗，會隨手丟給他一塊自己烤的、味道古怪但能快速補充體力的「十全大補能量餅乾」（據說用了十種珍貴藥材，吃起來像摻了黃連的壓縮木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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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多吃點，長點力氣，好多給我老公幹幾年活。」她總是這麼說，然後搖曳著豐腴的身軀，帶著採摘好的材料，心滿意足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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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時間在忙碌與學習中悄然流逝。章無用的身體在每日勞作和顧靖球特製的（味道同樣不敢恭維）藥湯調理下，竟然慢慢結實了一些，臉上也有了些許紅潤，雖然底子依舊虛弱，但比起剛來時那奄奄一息的模樣，已是天壤之別。他對藥草醫理的知識更是與日俱增，雖然顧靖球從未正式教過他什麼高深東西，但他憑藉著觀察、記憶和思考，竟也將那些基礎知識掌握了個七七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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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顧靖球難得沒有沉迷他的古怪實驗，而是將章無用叫到那間充滿各種奇異裝置的主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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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這個給你。」顧靖球從一個堆滿雜物的架子底下，抽出一本更加破舊、邊角都已經磨損發毛的線裝書，隨手丟給章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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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無用接過一看，書頁泛黃，封面用古樸的字體寫著——《基礎藥性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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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當年…咳，隨便寫的入門東西。」顧靖球眼神飄忽，語氣故作隨意，「裡面記載了三百六十種常見草藥的性味歸經、功效禁忌，還有一些最基礎的方劑配伍。比你整天瞎看的那本《管理手冊》稍微…系統那麼一點點。」他用手比劃了一個極小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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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認字也沒問題了，自己拿去翻翻吧。省得整天問些蠢問題，浪費我寶貴的實驗時間。」他補充道，彷彿給出這本書是多大的施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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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無用卻如獲至寶！他緊緊將那本破舊的書抱在懷裡，激動得小臉發紅。他知道，這本看似不起眼的書，才是顧靖球真正認可他的開始，是通往醫學殿堂的第一塊敲門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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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顧神醫！謝謝！」他連聲道謝，聲音都有些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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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靖球不耐煩地擺擺手：「行了行了！別肉麻了！趕緊滾出去看！別在這兒妨礙我！我還要調試這臺新改進的『靈氣波動測譜儀』呢，希望這次不會再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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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無用抱著書，飛快地跑回自己的小屋。從那天起，他除了完成日常藥田工作，所有的空閒時間都沉浸在了那本《基礎藥性賦》裡。書中的內容遠比《管理手冊》更加系統和深入，雖然依舊艱澀，但他卻讀得津津有味。遇到不懂的地方，他也不再像最初那樣茫然，而是會結合自己在藥田的實踐觀察，努力去理解，實在想不通的，就小心翼翼地記下來，等待合適的時機再向顧靖球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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硅谷的日子，單調、辛苦，時常被顧靖球的壞脾氣和古怪規矩折磨，卻也充滿了一種奇特的充實感。章無用就像一株頑強的小草，在這片充滿奇異能量的土地上，默默紮根，艱難地、卻又堅定地吸收著養分，等待著未知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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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體內的隱患並未消除，那「二十歲」的陰影依舊懸於頭頂。但此刻，他手中握著書卷，鼻尖縈繞著藥香，眼中所見，是一個雖然古怪卻無比廣闊的醫學世界。一股微弱卻真實的希望，如同石縫中掙扎出的新芽，在他心中悄悄萌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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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活下去，並不僅僅是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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