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閱）《EES未來交易基金會》 - 1-1-3：五十美元（完）

九月九號的上午十點，當庭宣判海文無罪——理由：「證據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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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元生的家屬悲痛欲絕，控訴司法不公，在媒體的渲染下，還引起了社會與網路上的不小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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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海文則被當庭釋放。他沒有家屬來迎接，而是在雷森的陪伴下，離開了法院。檢察官仍要提出上訴，但莫飛興致缺缺，於是便請了個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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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九月十號中午十二點，他在雷森的律師事務所外堵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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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律師，聊聊？」他說：「我請你喝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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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森則側眼看了他。「……還是我請你吧，你那個被尼古丁摧殘的味蕾我信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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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回到菈克森公園，這次情況不一樣了。二人比肩坐在公園長椅上，四周都是玩耍的孩子跟散步的老人。咖啡是雷森買的現磨無糖黑咖啡，而莫飛身上沒有錄音筆——但又不能說是完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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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去。」他把法庭上展示出來的錄音筆交到雷森手裡：「這應該會讓你老實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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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森有點不滿：「你還把這東西帶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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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警察，這本來就是我們用來蒐集證據用的私人物品而已。而且講難聽的，我不認為你沒有——先說好這只是借放，你要付保管責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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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雷森將那隻錄音筆放在自己身側的椅子上，剛好在二人中間。他說：「你身上應該沒有其他蒐證用的東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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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見莫飛眼珠子轉啊轉的，然後躲避著雷森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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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的有啊⋯⋯」他無奈的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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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天空看著地，聽著周遭的蒼老步伐與嬉鬧聲，兩人沈默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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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他有殺人嗎？」先開口的，是莫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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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也看到了嗎？那份交易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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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看到了，但我問你是怎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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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森喝了一口咖啡。「我認為這代表沒有主觀犯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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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還是很防備我喔⋯⋯」莫飛無奈，搖了搖頭，也喝了一口咖啡。「嗯，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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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又陷入了一陣沈默，只有咖啡的酌飲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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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杯咖啡才兩美元，沒必要喝那些泥巴水。」這次，是雷森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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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種跑外勤的才不會在意這些，夠燙夠苦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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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你的想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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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莫飛有些意外，他沒想到雷森願意繼續這個話題。「我的看法⋯⋯由於現場沒有第三個人的痕跡，我們也沒找到他的手機。我會說，這一切都是預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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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還是有了定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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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兩人都意識到了這點。他們都無法證明對方是錯的，也無法證明自己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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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現實就是——有一具屍體、有一把兇器、有一個犯罪現場，而兇手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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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認為這樣的結果合理嗎？」雷森看著手中的咖啡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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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即合理——我忘記誰說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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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格爾的法哲學原理。但這能用來解釋現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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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飛想說些什麼，卻還是頓了一下，然後喝了一口咖啡，連著那句話入了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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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說回憶不存在嗎？」然後重新組織語言，提出了這個問題。隨即，他們都看到一對老夫妻經過自己面前——丈夫四肢無力，只能坐在輪椅上，由妻子推著他走。莫飛說：「對一個阿茲海默症的老人而言，他身後的妻子是虛幻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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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的，」雷森回答：「黃元生死了，但他的妻子、兒女跟孫輩都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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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丟失的，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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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莫飛拿起了那個錄音筆，放回口袋，然後起身。「感謝你的咖啡。順便告訴你，檢察官們可不能接受這樣的敗訴結果，把我那些弟兄們往死裡操，這次的上訴恐怕沒那麼好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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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一樣的，沒有動機，什麼都說不通。」雷森說到：「而且這次沒有你這隻老狐狸，我大概能輕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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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飛笑了，沒有多說什麼，搖晃著杯子離開了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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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五號，天氣陰，下著綿綿細雨。一通電話取消了莫飛的長假，並且要他立即趕往命案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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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零七分，莫飛駕車抵達——第六大道七巷三百三十號的公寓。現場已經封鎖，出示警徽，莫飛順利進入那間位於六樓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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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想過我會以這種方式再次來到這裡。」莫飛喃喃自語，看著倒臥在地上的死者，其胸口用無數的筆深深刺入，組成了「FIN」的字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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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死者名叫海文，今年二十二歲。死因是肺部被刺穿造成的窒息死亡，根據現場情況表明——「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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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知道的，是什麼真相？』——Be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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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美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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