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回紅線斷 - （75）贖罪者

一千年後

「呼哈——」 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CPVSa9e2j

一縷晨光穿透紗帳時，任珩懷裡突然傳來慵懶的哈欠聲。

他猛地睜眼，看見個渾身散發紅光的赤裸女童正趴在他胸前，小手好奇地戳著他鎖骨上的星圖印記。銀髮被她揪在指間把玩，髮尾還纏著幾根不知何時歸位的紅線。

——月老殿所有紅線都在震顫，像萬千赤蛇朝聖般指向寢殿。

「魏、魏襄……！？」任珩的聲音劈了叉。

女童聞聲抬頭，杏眸裡流轉著千年未見的靈動光彩：「欸～這裡是哪啊？」她揉著眼睛嘟囔，「不小心就睡太晚了……哈啊……」

突然頓住。

「嗯？小司命？」她歪頭盯著任珩僵硬的俊臉，突然瞪圓眼睛，「哇……你長那麼大啦？」

任珩手忙腳亂扯過錦被裹住她，卻見魏襄「嘿咻」一聲站起來——

咚。

她站在床榻上，頭頂才勉強夠到他坐著時的鼻尖。

「本仙的仙體呢？！怎麼縮水了！」魏襄猛地跺腳，卻被過長的被子絆倒，一頭栽進任珩懷裡。 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CwpwMyc0B

殿外傳來寒嫣仙君的尖叫：「月老大人回來了——等等您怎麼沒穿……！」

任珩手忙腳亂地掐訣化出縮小版月老袍，卻見魏襄突然湊近他耳邊，溫熱的呼吸拂過千年未癒的傷：

「喂，小司命～」她眨著眼，指尖點在他心口，「本仙餓了。」

魏襄才剛蹦下床榻，任珩就被一股無形之力猛地拽向前——

「咦？怎麼回事啊？」她回頭，看見銀髮星君狼狽地踉蹌幾步，脖頸間浮現若隱若現的金色鎖鏈，另一端竟連著自己的手腕。

「玉帝下的命令……」任珩低聲應答，喉結滾了滾，嚥下滿腹苦澀。

他不敢說這鎖鏈是懲罰，不敢說她消散時自己瘋魔到差點毀了司命殿，更不敢說這一千年來，他夜夜以心頭血餵養那塊姻緣石。

「你這小伙子就是沉不住氣！」魏襄插著腰，頂著張稚氣未脫的小臉，卻說出老氣橫秋的話：「惹到玉帝老兒准沒好事～」

任珩憋笑憋得胸口發疼。

眼前的女童明明身高才到他腰際，訓人時卻偏要學老仙君捋鬍子的動作——結果摸了個空，自己還愣了愣。

「現在何年何月？」她突然正色。

「您睡了一千多年。」他小心翼翼地換了說法。

「哎呀！」魏襄一拍大腿，「莫名其妙又老了一千歲？我這身子怎麼反而返老還童啊？」她歪頭想了想，突然樂呵呵地晃起小短腿：「妙哉～」

「不過……這鎖鏈，多不方便啊？我這就解開！」

魏襄鼓起腮幫子，小手一揮——

靜默。

鎖鏈紋絲不動，甚至還閃了閃金光，彷彿在嘲笑她的天真。

「欸？這怎麼這樣啊？」她瞪圓了杏眼，扯了扯腕間的金色鎖鏈，「玉帝老兒下手那麼重呢？」

任珩喉結滾了滾，默默低頭。

——重？這已經是最輕的懲罰了。 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8wJicYCcR

若她知道自己犯的是什麼罪： 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gXYbvHKId

篡改天命、逆亂輪迴、害月老神魂俱滅…… 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0oCBN7XKz

隨便一條都夠他魂飛魄散千萬次。 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400d2Cd00

「什麼罪啊？非得讓你一輩子照顧本仙不可？」魏襄突然踮腳戳他額頭，「你啊……」

她扶額嘆氣，嬌小的身子勉強抱胸，擺出老氣橫秋的模樣。可那雙懸空的腳丫子晃啊晃的，連腳趾都透著稚氣。

——滑稽得讓人心軟。

「不管啦，先吃東西吧，餓啦～」

任珩如蒙大赦，趕緊揮手招來仙童。卻見魏襄已經手腳並用往檀木椅上爬，可惜腿太短，怎麼蹬都上不去。

「咳……失禮了。」

他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腰，像捧著什麼易碎的珍寶，將人安安穩穩放到椅上。 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CwderuDLE

仙童們憋笑憋得臉都紅了——誰能想到當年那個把天界鬧得雞飛狗跳的月老大人，如今連椅子都得靠人抱上去？

魏襄卻渾然不覺，晃著腿等點心。

當蜜餞盒子「啪」地打開時，她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抓——

「燙！」

任珩搶先捏住那塊剛出爐的桂花糕，指尖仙力流轉，瞬間將它降到適溫，順便將茶盞也吹涼了些。

「嗚……等等跟我回一趟月老殿～」魏襄腮幫子塞得鼓鼓的，活像隻貪食的松鼠，小手還不忘指著遠處的殿宇，「本仙得理一理那些一千年沒碰的差事了！」

任珩望著她嘴角的糕餅屑，下意識伸手想擦，卻在觸及她臉頰前猛地頓住——鎖鏈「叮」地一響，提醒著他此刻的身份。

——是看守，是贖罪者，唯獨不再是能肆意親近她的「小司命」。

「好。」他低聲應道，卻見魏襄已經「嘿咻」一聲跳下椅子，結果被過長的衣擺絆得往前一撲——

「小心！」

任珩一把撈住她，卻因鎖鏈牽扯，反被帶得踉蹌兩步。兩人額頭「咚」地相撞，魏襄「嗷」了一聲，任珩卻笑了。

這般鬧騰，倒像極了從前。

遠處的玉帝倚在雲端輕笑：「這丫頭回來，天界總算不無聊了。」

魏襄揉著額頭，突然想起什麼似地抬頭：「對了！等等還得去找魏將軍～」她眼睛亮晶晶的，「他肯定想死本仙了！」

任珩眸光一暗。

她還不知道……

那一戰後，魏延雖凱旋歸來，卻因她消散而沉寂千年。昔日豪爽的戰神，如今終日獨坐演武場，對著一副小小盔甲發呆……

「……好。」任珩輕聲道，伸手替她繫好歪掉的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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