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回紅線斷 - （71）初遇

那日瑤池畔的桃花開得正好，魏襄正踮著腳尖偷摘蟠桃，裙襬在風裡晃得像朵盛放的芍藥。

「月老星君。」

一道清冷的童音從身後傳來。魏襄嚇得手一抖，蟠桃「咚」地砸在來人頭上——

是個銀髮垂肩的小仙童，不過凡人孩童般的身量，卻穿著縮小版的司命禮服，一雙眼冷冷盯著她。

「小弟弟，你才一百歲？就來問姻緣？」魏襄憋著笑戳了戳他鼓起的臉頰。

小司命拍開她的手，唇角勾起與年齡不符的譏誚：「失禮了，沒有人說過您是麻煩精嗎？嘻嘻…..」

「啊呀？」魏襄眼睛一亮，突然蹲下身與他平視，「原來是對本仙有興趣啊？」她壞心眼地扯了扯小司命的臉頰，「等你大一點～本仙可以考慮看看喔？哈哈哈哈～」

笑聲驚飛滿樹雀鳥。小司命耳尖通紅，惡狠狠記下這筆帳——往後百年，司命殿的命簿上總會「恰好」出現這樣的記載：

『巳時三刻，月老星君途經瑤池，宜落水。』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F9EHgMVFG

『未時正，姻緣樹下，當有鳥糞降臨。』

魏襄每回都「乖乖中計」。

「哎呀！」她踩中機關摔進荷花池，撲騰得水花四濺時，總能看見某個銀髮身影躲在假山後偷笑。

「任珩小兒！」她渾身濕透地爬上岸，氣鼓鼓地對空氣喊：「這陷阱連我家養的玄龜都騙不過！」

——————

瑤池的蓮花開了又謝，轉眼兩百年過去。

魏襄晃著雙腿坐在姻緣樹的枝椏上，手裡把玩著任珩新送的「九連環星斗鎖」。這小玩意精巧得很，每解開一環就會綻出朵煙花，惹得她咯咯直笑。

「月老星君——」

樹下傳來清朗的呼喚。當年那個銀髮垂肩的小童，如今已長成小少年。任珩一襲墨藍長袍立在晨曦裡，手裡捧著剛摘的鳳凰花，見她望來，眉眼瞬間彎成月牙。

「任珩能問問您的紅線，當真什麼都能牽？」他仰著頭，眼底盛滿細碎的光。

魏襄「喀嚓」解開最後一道機關，煙火「砰」地在兩人頭頂炸開。她笑著跳下樹枝，紅裙翻飛如蝶：「當然啦～」

任珩突然上前一步，指尖勾住她腕間的紅線：

「那月老星君能跟任珩牽在一起嗎？」

少年笑得狡黠，卻藏不住耳根的薄紅。魏襄忍不住伸手捏他臉頰：「哼哼，就說你還小啦～」

「任珩想跟會跟我一起玩的一直在一起呀！」任珩不依不饒，稚氣未脫的臉上滿是執著。

魏襄被逗樂了，邊解腰間的酒葫蘆邊道：

「一起玩也要互相理解啊～然後對對方有情…..」她突然湊近，鼻尖幾乎貼上他的，「看到對方開始會心跳加速！這樣才有機會結緣喔～」

任珩的呼吸果然亂了節奏。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WEMd4XZ6S

「一定要那樣嗎？」他猛地抓過案上廢棄的舊紅繩，胡亂纏在兩人手腕上，「我現在就想跟月老星君當有緣人，任珩不管！」

粗糙的繩結磨得魏襄腕間發癢。她看著少年氣鼓鼓的模樣，突然大笑出聲：「哈哈哈哈哈～本仙陪你玩吧～」

——她當這是場兒戲。

任珩盯著魏襄漫不經心解開紅繩的背影，指尖掐進掌心。

——————

五百年光陰如流水，任珩如今已長成挺拔如松的少年星君。

他端坐在司命殿的主位上，銀髮用玉冠束得齊整，玄色官服襯得他眉眼如霜。可每當那個蹦蹦跳跳的紅色身影闖入視線，那張冷臉便會瞬間裂開縫隙——

「月老星君！」他「啪」地合上命簿，瞪著又偷吃供品的魏襄，「您這月老殿的規矩，是專用來讓本君頭疼的嗎？」

魏襄叼著蜜餞轉頭，腮幫子鼓得像隻倉鼠：

「哎唷～小司命長大了，會擺官威啦？」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7piIwaSpW

任珩氣得指尖發顫。五百年了！這女人怎麼還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他那些藏在星圖裡的告白，那些機關玩具中的真心，難道她都當兒戲？

「月老星君，」他突然起身，袍角掃翻茶盞也渾然不覺，「快一千年了……任珩可否當一回您的有緣人？」

魏襄眨眨眼，突然正襟危坐：「嗯……不行，本仙可是心繫天下姻緣的星君呢！」

「我們兩個一起也可以啊…..」任珩低頭嘟囔，像極了當年那個扯著紅繩耍賴的小童。

「你懂什麼啊？」魏襄忽然伸手彈他額頭，「你了解女孩子嗎？」

「任珩懂您就好了呀！」他抓住那隻作亂的手，聲音裡帶著百年積攢的委屈，「您怎麼都不答應任珩啊！」

魏襄嘆了口氣，反手握住他。那觸感讓任珩瞬間僵住——她的掌心竟有層薄繭，是常年牽紅線磨出的痕跡。

「小司命，」她難得溫柔，「緣分不可強求。不是你做了什麼，對方就必須回應你的期待。」

窗外飛來幾瓣桃花，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愛一個人啊……」她輕聲道，「要學會成全，也要學會放手。因為——」

「這也是愛啊～」

任珩的瞳孔微微擴大。他忽然想起三百年前，魏襄也是這樣對一對怨偶說的。當時他只覺得月老星君真厲害，如今才明白……

原來她早把最深的溫柔，藏在了最漫不經心的話語裡。

「說了不懂，」魏襄突然眨眨眼，變戲法似地抽出根紅線，「本仙示範給你看吧～」

她隨手將紅線繫在兩人腕間，動作輕快得像在哄孩子。任珩卻盯著那根線，喉結滾了滾——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SokIF1kBm

這是月老的本命紅線。

躲在門外的仙侍們倒吸涼氣——他們星君大人的耳根，紅得能滴出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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