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回紅線斷 - （58）這次看你往哪逃

【月老殿】

「真、真的假的！？司命星君當真這麼說？」

溟柯仙君手中的玉梳「啪」地掉在雲錦地毯上，一雙杏眼瞪得圓溜溜的，連替魏襄繫衣帶的手指都激動得發顫。

「還……還能有假？」魏襄揪著袖口的桃花刺繡，耳尖紅得能滴出血來。三界之內，能讓月老大人這般手足無措的，恐怕也只有那位冷面司命了。

「恭喜呀！」溟柯突然扳過她的肩膀，眼底閃著晶亮的光，「本君跟寒嫣這就幫妳準備嫁衣！」那語氣又興奮又雀躍，平日裡動不動就翻白眼、生悶氣的溟柯，如今簡直像見著閨蜜要步入婚禮殿堂一樣，興奮得腳都快飛起來。

「月老星君……」寒嫣仙君捧著一碟桂花酥怯生生地進門，臉頰泛著淺淺的紅暈，「那、那您喜歡司命星君嗎？」

「……」

魏襄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月桂蜜黏住了。

——喜歡嗎？

她說不出來。不是因為不知道，而是——她從沒真正認真想過。

她想起任珩垂眸熬羹湯時，長睫在冷玉般的臉龐投下的陰影；想起自己闖禍後，他總是不聲不響地替她收拾滿地狼藉；更想起那日他指尖纏著紅線，低聲問「妳答不答應」時，眸中流淌的星河……

那總是平靜無波的表情，那一次又一次假裝「看不下去」卻始終護著她的行為。

自從魏延戰神出征後，她的天塌了一角——但任珩，好像總會不聲不響地撐起那塊塌陷。

她有時候看著他的側臉會失神，心會悸動，也會因為他一句冷冰冰的話悶悶不樂一整天。

說「不喜歡」太過矯情，明明見到他心裡就會亂顫；可說「喜歡」……又太敷衍，怎麼能用這麼簡單的詞，就說明她這亂成一團的心？

溟柯和寒嫣對視一眼，突然同時笑出聲來。

——————

司命殿內，寒氣逼人。

任珩面無表情地坐在案前，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命簿》，那雙總是沉靜如古井的眼眸此刻暗潮洶湧。

「司命大人......今日不去膳坊嗎？」小仙童戰戰兢兢地捧著食盒，聲音細如蚊吶。

「不必。」

冷冽的兩個字砸下來，嚇得小仙童連退三步，差點打翻手裡的瓊漿玉露。

待殿內重歸寂靜，任珩緩緩抬眸，目光落在案角那盞早已冷透的蓮子羹上。

——難道凡間膳食還不能讓那個魏襄「答應」？

他眉頭微蹙，腦海中浮現出魏襄那張總是沾著糕餅屑的傻氣笑臉。忽然，他想起什麼似的，指尖一頓。

是了。

魏延將軍之前最愛送她那些稀奇古怪的機關玩具。聽說每次收到，那丫頭都能樂得在雲端打滾，纏著魏延教她破解之法。

任珩眸色一深。

——既然膳食不管用，那便送她玩的。

他廣袖一揮，案上頓時浮現一方千年玄冰玉。寒氣繚繞間，任珩指尖凝聚仙力，開始在玉上刻畫繁複的陣法。每一道紋路都暗藏天地至理，稍有不慎便會引發星軌錯亂。

「魏襄，」他低聲自語，冷峻的側臉在瑩瑩玉光中顯得格外深邃，「這次，看妳往哪逃。」

——————

月老殿的朱漆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魏襄嘴裡還叼著半塊芙蓉糕，抬眼就見司命殿的小仙童捧著個流光溢彩的鎏金匣子，站在雲霧裡瑟瑟發抖。

「這、這是......？」她手忙腳亂拍掉裙襬上的糕餅渣。

小仙童「撲通」跪下，小心翼翼地揭開匣蓋——

「哇！」

魏襄杏眸瞬間瞪得滾圓。匣中靜臥著一方星辰羅盤，玄玉為底，銀河為紋。二十八宿以靈珠嵌成，隨著光影流轉竟自行運轉，每破解一層機關，便會綻出對應的星圖幻影。

「太......太精緻了......」她指尖發顫地碰了碰角宿星官，那顆青玉星子立刻「喀」地彈出，露出底下更精妙的九曜連環鎖。

「司命大人說......」小仙童吞了吞口水，「贈給星君您無聊把玩......」

「這......這只是給本仙無聊把玩而已？」魏襄一把抱起星盤，臉頰貼在冰涼的玄玉上蹭了蹭，連髮間的金鈴都歡快地叮咚作響，「回去謝謝司命，說月老星君很喜歡！」

待仙童駕雲離去，她立刻蹦跳著衝進內殿，完全忘了姻緣簿上還記著兩場辰時要主持的仙凡婚禮。

「先解這個......再轉這裡......」她趴在雲毯上，裙襬散成朵桃花，連寒嫣在門外急喚「星君！新娘子哭暈在瑤池了！」都沒聽見。

此時司命殿內，任珩正對著水鏡拂袖。鏡中映出月老星君為破解機關，連髮髻散了都渾然不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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