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回紅線斷 - （17）佈置婚房

嫁衣的雲緞在案上鋪開，像一汪流動的霞光——這是任珩省下半年的俸祿換來的。她咬著唇捏起繡花針，指尖還殘留著昨日被扎出的紅點。

針尖又一次戳進指腹，血珠洇在緋紅的衣料上，暈開成小小的暗花。魏襄慌亂地想去擦，反倒把金線纏成了死結。

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她手忙腳亂地把嫁衣藏進箱籠，卻忘了收走沾血的帕子。任珩進屋時，只見他的小娘子背著手站在窗前，髮髻上還掛著幾縷金線。

她以為任珩沒看到。

第五天

「哎呀！」魏襄輕呼一聲，看著指尖又冒出一顆血珠，卻忍不住笑出聲來。

她笨拙地捏著繡花針，在嫁衣上歪歪扭扭地繡著花樣。線頭打結、針腳凌亂，連鴛鴦都繡成了兩隻胖嘟嘟的怪鳥——這要是在天界的月老殿，肯定會被其他仙娥笑話的。

但現在這樣……好像也不錯？

魏襄晃著腳尖繼續埋頭苦幹。傷口對神仙來說不過是眨眼就能癒合的小事，但她故意讓那些細小的針眼留在指尖。

——因為任珩昨晚替她上藥時，眉頭皺得那樣緊，指尖卻又那麼溫柔。

「再刺幾下好了……」她賊兮兮地偷笑，故意讓針尖又戳了戳手指，「這樣他回來又要心疼～」

窗外傳來戰馬的嘶鳴，魏襄慌忙把嫁衣藏進箱籠。剛蓋上蓋子，任珩就踏進門檻，手裡還拎著一包熱騰騰的糖炒栗子。

「手伸出來。」他一眼就看見她藏在背後的指尖。

魏襄乖乖伸出手——那些「嚴重」的傷口早在她偷笑的功夫就癒合得差不多了，只剩幾個淺淺的紅點。

任珩什麼也沒說，只是把栗子塞進她手裡：

「涼了就不香了。」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YbYJHUkF3

傻娘子……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L9d0EYzCu

根本不知道她髮梢還掛著金線呢。

夜半時分，魏襄又偷偷爬起來縫嫁衣。

燭光下，她瞇著眼跟針線搏鬥的模樣，全落在假寐的任珩眼裡。他看著她為了一朵歪歪扭扭的梅花傻笑，看著她不小心把袖子跟裙擺縫在一起，又慌慌張張拆線的模樣——

原來神仙認真犯傻的時候，比任何法術都讓人心動。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Bs4I0kR12

箱籠裡那件醜醜的嫁衣上，歪斜的「任珩」二字旁邊，悄悄多了個更歪的「魏襄」。而在她看不見的角度，任珩藏在枕下的那封婚書上，早已寫滿了「一生一世」。

一個假裝不知道，一個以為沒被發現。就像她不知道——

他早就愛慘了她這笨拙的真心。

——————

銅鏡前，魏襄像隻花蝴蝶般轉著圈，嫁衣的袖子卻突然「唰」地滑落半截。

「果然還是該給繡娘改改……」

任珩扶額嘆氣，耳根卻紅得像是抹了胭脂。他伸手想替她整理，卻被層層疊疊的衣料纏住手指——這丫頭居然把內襯和外裳縫在了一起，腰間的鴛鴦繡紋更是歪成了兩隻肥鴨子。

魏襄癟著嘴扯了扯垮下的領口，金線繡的雲紋頓時散開幾縷。任珩終於忍不住悶笑出聲，卻在看見她發紅的眼角時，猛地將人摟進懷裡。

「雖然這樣……」他的聲音悶在她髮間，帶著壓不住的笑意，「也是我最美的新娘子……」

魏襄正想抬頭抗議，右邊袖子卻「啪」地徹底脱落。兩人同時愣住，接著一起笑出聲來——

任珩笑得連肩膀都在抖，六年來頭一回這般開懷；魏襄則笑倒在他懷裡，髮髻上歪插的步搖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佈置這天

大紅的囍字剪紙在魏襄手裡變成了一團歪七扭八的紅疙瘩。 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lqNGyl63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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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忙腳亂地想搶救，卻碰翻了漿糊碗，黏糊糊的液體直接潑在了準備掛帳的紅綢上。任珩剛貼好的窗花被她轉身時衣帶掃到，「嘶啦」一聲裂成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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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珩扶著額頭，看著滿屋狼藉，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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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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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彎腰撿起被她剪壞的囍字，骨節分明的手指靈巧地翻折幾下，轉眼就修復得平整如新。魏襄蹲在旁邊，雙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夫君好厲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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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珩耳根微熱，故作鎮定地繼續貼窗花，卻發現她不知何時蹭到了他身邊，髮梢還沾著方才打翻的漿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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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啊……」他無奈地伸手替她撥開黏在臉頰的碎髮，卻被她突然湊近的臉龐弄得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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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襄笑得傻氣，卻滿眼都是他：「夫君好厲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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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珩別過臉去，手上動作卻沒停。他熟練地掛起紅帳，擺好龍鳳燭，連床榻上的花生紅棗都鋪得整整齊齊——活像個經驗豐富的喜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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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降臨時，婚房終於佈置妥當。燭光搖曳，滿室喜慶的紅色映在魏襄臉上，她驚喜地轉著圈，裙擺掃過每一處精心準備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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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弄好了耶！」她開心地撲向任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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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珩眼疾手快地接住她，無奈又寵溺地搖頭：

「是啊。」

任珩看著她明亮的眼睛，忽然覺得，就算她把整個婚房都拆了也沒關係。因為往後的每一天，他都會這樣，默默為她收拾好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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