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回紅線斷 - （14）不許丟下我

這日任珩在整理被魏襄打翻的書匣時，忽然從《兵法通鑒》的夾頁中抖落一張泛黃的紙條。 1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j4fO2OQdP

「等夫君的第兩千零三日」

墨跡暈染的數字刺進眼底，他捏著紙條的指節微微發白。

哪個夫君？什麼兩千日？他們成為夫妻不過一年。

難道在她漫長的仙壽裡，自己不過是某段插曲？

接下來幾日，任珩開始不著痕跡地觀察。

他發現魏襄總在黃昏時分躲進西窗下，從袖中摸出張皺巴巴的紙片寫寫畫畫。這日趁她咬著筆桿發呆時，他突然從身後貼近：「寫什麼？」 1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zY8pTmBf7

「啊！」魏襄嚇得差點摔了墨硯，抬頭見是他，又笑嘻嘻把紙條攤開：「就在算日子啊，等你哪天變成司命嘛～」

紙上密密麻麻全是「正」字，最新一行墨跡未乾，寫著「第兩千零九日」。

「司命？」任珩挑眉。 1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dm11DBiro

「對呀！」她眼睛亮晶晶的，指尖沾著墨汁就往他眉心點：「你可是未來要執掌凡人命簿的司命星君呢！現在只是還沒……」

任珩抓住她胡鬧的手腕。這丫頭平日自稱月老就罷了，如今連他都成了什麼勞什子星君？但掌心裡的腕骨纖細得彷彿一折就斷，他忽然想起——

「所以……」他摩挲著紙條上日復一日的刻痕，聲音發澀：「妳等的是司命，不是任珩？」

魏襄突然僵住。

窗外最後一縷夕陽掠過她輕顫的睫毛，照見那雙總是盛滿笑意的眼裡，浮起他從未見過的慌亂。

「當、當然是同一個人呀！」她急急忙忙去搶紙條，卻被他高舉過頭頂。掙扎間髮釵鬆脫，青絲散了他滿懷。

「那你說……妳每晚喊的任珩，是我？」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這算什麼？擺明是在吃醋。

魏襄張了張嘴，卻像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扼住喉嚨，最終只擠出句：「是你，也不是。」

該死！

她多想告訴他，眼前這個會為她暖手、會偷偷存錢想風光娶她的男人，就是百年後那個執掌三界命簿的司命星君。她穿越時空而來，就是為改寫他被削去神格、關入天牢的結局。

可每當要開口，腕間那截自斷的紅線就會灼燒起來——這是她穿越時空前親手斬斷的姻緣線，如今成了最殘忍的禁咒。因果輪迴，豈是逆轉時光就能顛覆？

她咬緊唇，只能緩緩抬頭，強忍灼痛看著他，笑得像什麼都沒事。

「反正……你是我這一世……唯一的任珩。」她低聲說，眼底卻藏著無數她說不出口的秘密與難過。

「怎麼會這樣……」

任珩蹙著眉，滿臉擔憂地看著她那逐漸失去血色的臉龐。

這六年來，她總是神氣活現地自稱「本仙」，有事沒事就搗蛋胡鬧，說著天界如何、紅線如何，他從沒真當回事。

但此刻——他卻第一次，看見她那副明明還掛著笑意，身子卻顫抖不已、嘴唇發白、冷汗直冒的模樣。

他心猛地一緊，像被人一把扼住。

他第一次如此慌張地伸手將她抱進懷裡，那一瞬，她的體溫穿透衣襟，貼在他胸口，燙得他指尖都在顫。

「好……不說了……」他低聲在她耳邊喃喃，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慌亂與無措，「是妳的，就是妳的……」

他的雙臂緊緊扣住她，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從他懷裡消失一樣。他不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也從沒見過她會忽然脆弱成這樣。

一向跳脫、古靈精怪的她，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她不是說她是神仙嗎？

他將臉貼在她額前，冷汗沾濕了他額上的髮絲。任珩從未如此手足無措過，那種撕裂心肺的恐懼，讓他第一次真正明白——

原來，他早已無法失去這個女人了。

神仙……喝凡間的藥有用嗎？1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mUVYHnUP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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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自己荒謬的念頭驚住，卻還是衝進廚房翻箱倒櫃。藥爐升起嗆人的白煙時，任珩才發現自己手在抖。他從來都能掌控局勢，無論軍中多亂、對手多狡，他從不慌張。但此刻，他卻只覺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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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他托起魏襄後頸，碗沿抵住她失色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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褐色的藥汁從她嘴角溢出，在素白中衣上暈開污痕。她依舊冷得打顫，睫毛上凝著的不知是汗還是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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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怎麼會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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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徒勞地擦著她額前不斷沁出的冷汗，突然狠狠砸碎藥碗。若是從前蕭府的排場，此刻早該有御醫提著藥箱疾奔而來——

若他再強一點，再有權一點——能隨意召大夫進府，或許，就不至於眼睜睜看著她這般虛弱而無能為力。

他輕輕攬住她的肩，聲音低得近乎呢喃。

「魏襄……妳快些好起來……我不許妳丟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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