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從金蝗河湍級的河水中脫困的塔庫魯,便開始要爬上河邊的山壁,準備找個平坦的地方好好的躺下來休息一下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wT9EPR9EL
塔庫魯趴在那層奇異的透明軟膜上,整個人像隻快被水煮熟的河豚,終於喘勻了氣。體力雖沒恢復滿格,但也差不多能動了。他深吸一口氣,鼻子探進符文空間裡吸飽那熟悉又冷冽的空氣,然後……開始動作。
「好了,夠了,不能再裝死了。」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他先把身子調個方向,扭得像條喝醉的鰻魚,好不容易才讓自己整個正面貼上軟墊。他的手滑了幾次,差點再被河水拖走,但最後還是穩住了。他咬牙一吼,把黑鐵斧槍往背後一掛——這把沉重的武器要是再甩來甩去,絕對會讓他提早見祖先。
接著,他抬頭看了看頭頂的水面,辨出方向,然後深呼吸,伸出一隻手。
五指如爪,狠狠地插入軟墊中。
這東西果然神奇,被他插進去的那一刻,它會很快地陷下去,好像某種有意識的半液態生物在讓路,然後才緩慢的往外恢復成平坦的模樣。這給了他寶貴的時間和空間——即使整個人被河水包圍,他仍能一步一爬地往上移動。
再伸出另一隻手,一樣五指成鉤,插下、提拉,慢慢地,慢慢地……塔庫魯就這麼在黑暗的水中,像隻攀岩的螃蟹一樣往上爬。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6qImmN7Nj
每爬幾步他就要停下來喘一口,或者乾脆讓整個人攤開在軟墊上發呆個幾分鐘。
反正,河水再也沖不走他了。
這樣的拉拔不知道持續了多久,塔庫魯只知道自己大概已經爬了一整晚。
因為他看見水面上的光變化——從灰濛濛的銀白,變成死一般的黑,然後現在,又逐漸泛起一絲晨光。水面上的光線如緩緩綻放的花朵,逐寸透進黑水之中。
「我他媽的是不是快爬到天堂了……」他苦笑著,嘴裡的咕噥泡成了一串水泡往上漂。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kHVeQ1bl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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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當他感覺自己快接近水面時,心情是既亢奮又……有點想哭。他伸出一隻手,突破水面,撲通一聲濺起水花——
然後,他手指狠狠地朝軟墊插了下去!
結果——
「啊啊啊啊啊啊啊——幹!」
就像是用手指去砸鋼板,他的整隻手反彈了回來,那種痛直穿手臂、一路鑽進腦門,彷彿有什麼惡魔拿著針往他指甲縫裡狂插!
透明軟墊,一旦離開水面……就變成硬得像鋼鐵一樣的堅硬。
這一插,塔庫魯差點整個人昏死過去,眼淚都要被痛出來了。他身體再也撐不住,啪的一下又往下滑,整個人跌回河水裡兩三公尺,水聲激盪,痛得他嘴裡咬滿了咒罵詞彙。
他好不容易把手掌轉到眼前,在水中半瞇著眼看了看——
「呼……還好,沒折斷……」
他指頭紅腫,骨頭沒裂,但那種深入骨髓的刺痛感卻讓他回想起某個早就塵封的年代——
「媽的……就像高中那時候,打排球時伸手去攔快球,結果手指硬插球底,彈到整隻手都在抖——」
那股熟悉的學生時代的痛感,在他指節間重新燃燒起來,這一刻他幾乎能聽見當年體育老師在場邊怒吼的聲音。
只是這回他面對的不是排球,而是某種連地獄都不敢收的詭異生物,或者……某種古老機制的遺留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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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水中變得毫無意義。
也許過了一個小時,也許更久。誰知道?在這種快要被水流拆成碎片、身體還貼著一層半透明、隨時可能硬化成鐵板的詭異軟墊上,塔庫魯真的沒心情去算時間。
他只知道一件事——手指終於不那麼像被狼咬了。可以動了。
這次,他可沒那麼傻得再往水面上直接衝。他記得那種痛,那種讓骨頭都在尖叫的劇烈反震,他不想再來一次。這回,他轉了個方向,貼著那張透明詭墊,開始橫著爬。他選了右邊——因為直覺告訴他,那邊比較「不那麼衰」。
好在金蝗河雖然洶湧得像條惡魔咆哮的巨龍,但峽谷的寬度其實不算誇張,頂多五十公尺。只要方向對了,他慢慢爬也總能爬到邊。就這麼一寸寸地挪,一手一手地抓著那不算牢靠的水下薄膜,終於,他摸到了堅硬的岩壁。
那是一面幾乎垂直的天然崖面,冷硬、潮濕,遍布著青苔與裂痕,像是一個沉默的巨人多年來被河水啃咬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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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極了……比起剛才那塊『會痛的泡泡糖』,這地方至少不會背叛我。」他喃喃地說,抓住一處突起,開始往上爬。
如果不是他已經是實鎧級的化鎧戰士,這會兒早就被水流削成一條紅色細絲往下游沖走了。也幸好他手掌上那些像獸族一樣的絨毛在這種天然岩壁上能發揮點作用,牢牢地抓住表面縫隙,讓他得以一手一腳地、緩慢而艱難地往上攀。
河水的嘶吼聲在背後漸遠,塔庫魯終於,終於把半個身子給拽出了水面。
他癱在山壁邊,氣喘如牛,渾身濕透地趴在岩石上,像一隻剛剛逃出生天的落水野狗。然後,他轉過頭,看向那塊他剛剛幾乎死在上頭的透明軟墊——
他愣住了。
那不是什麼「水下怪物的身體」——那竟然是光牆。
那張詭異、閃著微光的軟墊,其實是他早該認得的東西。
「天啊……居然是你。」他睜大眼,喉頭像被什麼哽住了一樣。
他想起了過去。
想起自己被強行從光牆裡的天龍國拉出來,加入某個瘋狂的任務小組,踏上了這一連串幾乎讓他送命無數次的旅程。
他曾經完成任務,把天魔王的骨骸扔進火炎山的深淵,那場大地震讓整座山口崩解,他墜入火山,本以為這輩子就交代了,卻靠著一把長柄鐵斧死命砍進山壁,才逃出生天。
本以為那是結局,沒想到……如今這道光牆又出現在他眼前,這次不是站在他面前,而是在水底、在地獄邊緣,在他即將斷氣時——救了他一命。
「你還記得我啊……光牆。」他苦笑了一下,眼裡閃過一點感激,也有點懷疑人生的憤世嫉俗。
他又多趴了一會兒,感覺手臂總算不像剛剛那麼快散掉了,才慢慢從山壁繼續往上爬。
又是一段該死的攀爬,又是滿手的苔蘚與岩縫,但他終究還是爬上了那片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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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正剛升起,金蝗河的水氣在光裡像銀色的絲線一樣飄動。他已經沒有力氣去欣賞眼前的景色了。
他像一具脫殼的戰偶一樣撲倒在地,整個人像張被揉爛的羊皮紙,癱在那裡。
「終於……他媽的……活著。」他喃喃地說,臉貼著乾燥的地面。
他轉了個身,感覺背後那把沉甸甸的黑鐵斧槍硌得他腰快斷了,索性把它抽出來握在手裡。
「你救了我不止一次啊,老夥計。」他拍拍槍身,然後滿意地閉上眼睛。
接下來要怎麼走?誰知道。
但此刻,他只想睡上一整天,最好醒來的時候能夢到……光牆打開了,裡頭的世界不再那麼瘋狂。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fyyXU6pn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