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TS_孤狼 - 月光

訓練開始後的第三週，金泰亨身上的傷痕沒有少過。

不是因為異能暴走——而是因為田柾國從不手下留情。

每一次鎖鏈抽來，每一次重力壓下，都是實打實的意志碾壓。金泰亨學會了在被擊倒的瞬間重新站起，學會了在力量吞噬意識前咬破舌尖用痛覺拉回自己。

但他沒學會的，是怎麼面對田柾國那雙眼睛。

那雙灰褐色的瞳眸，在訓練時冷得像刀，在訓練結束後卻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變得極其遙遠，像在看另一個時空的人。

金泰亨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他只知道自己不喜歡那種眼神。因為那會讓他胸口發悶，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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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訓練結束得早。

田柾國難得沒有說「重來」就離開，只是看了他一眼，丟下一句「明天加強敏捷訓練」，便轉身走出訓練室。

金泰亨癱坐在地板上，渾身像被拆過一遍。汗水沿著鎖骨滑進衣領，他閉上眼，試圖讓自己紊亂的呼吸平復下來。

「你還活著吧？」

一道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笑。

鄭號錫靠在門框上，嘴裡又叼著一根棒棒糖，歪頭看著他。

金泰亨沒睜眼：「有事？」

「沒事就不能來看看你嗎？嘖，你這孩子真不可愛。」鄭號錫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遞過來一條毛巾，「給，擦擦。看你這狼狽樣，不知道的還以為田柾國在虐待新人。」

金泰亨頓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謝了。」

「哇，居然會說謝謝，看來柾國還是教了你一點東西嘛。」鄭號錫笑著站起身，雙手插進口袋，語氣忽然收斂了幾分，「不過說真的，你打算一直這樣下去？」

金泰亨睜開眼，看向他。

鄭號錫難得沒有嬉皮笑臉，只是靜靜地看著訓練室牆上那些還沒完全修復的裂痕——那是金泰亨這週第三次失控留下的痕跡。

「他的訓練方式，是在逼你到極限。撐過去，你會變強。撐不過去……」鄭號錫沒有說完，只是聳了聳肩，「你應該懂。」

金泰亨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毛巾，沒有說話。

他當然懂。

撐不過去，就會像今天那幾個感應器一樣——被田柾國毫不猶豫地淘汰。

「但我覺得，」鄭號錫忽然又笑了，語氣輕快起來，「他對你其實挺特別的。」

金泰亨抬頭：「什麼意思？」

「沒什麼。」鄭號錫轉身往外走，揮了揮手，「當我沒說。對了，食堂今天有你喜歡的烤肉，記得早點去，不然會被搶光。」

金泰亨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眉頭微皺。

特別？

他想起田柾國那雙眼睛。

想起訓練結束後，那個人有時候會站在訓練室門口多停留幾秒，像是在確認他還能站起來。

想起有一次他體力不支昏過去，醒來時身上蓋著一件外套，那件外套上有很淡的、像是雪松的氣味。

他當時不知道那是誰的外套。

直到隔天看到田柾國穿著同樣的衣服來訓練。

特別。

金泰亨把這個詞在心裡嚼了兩遍，沒有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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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裡，金泰亨端著餐盤走到角落。

他習慣了獨自吃飯。在籠裡是這樣，在機構裡也是這樣。周圍的人要麼怕他，要麼不想跟他扯上關係，他倒也樂得清靜。

但今天，他的清靜被打斷了。

「這裡有人坐嗎？」

金泰亨抬頭，愣了一下。

是田柾國。

他端著一個餐盤，站在對面，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好像只是隨口一問。

金泰亨搖頭。

田柾國坐了下來，動作自然得像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但金泰亨注意到，食堂裡有好幾道視線同時掃了過來——帶著驚訝、不解，甚至有一絲……恐懼？

他不明白他們在怕什麼。

田柾國只是坐下來吃飯而已。

兩人沉默地吃著，誰也沒有開口。金泰亨以為田柾國會說什麼關於訓練的事，但他沒有。他只是安靜地吃完，然後站起身。

「晚上好好休息。」田柾國端起餐盤，語氣平淡得像在交代天氣，「明天會更難。」

說完，他便走了。

金泰亨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對面那個還留著些許餘溫的空位。

這是第一次，有人主動坐到他對面。

不是因為命令，不是因為測試，只是因為……想吃飯？

他不懂。

但他發現自己嘴角好像微微翹了一下。

他趕緊低下頭，把那個不該出現的表情壓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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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宿舍。

金泰亨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睡不著。

他已經連續好幾天做同一個夢了。

夢裡有火。很大的火，燒得整片天空都是紅色的。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聲音很遠又很近，像是隔著一層水。

然後是一個少年的臉。

那張臉模糊不清，但金泰亨知道他在笑，因為那雙眼睛彎成了月牙形狀，很好看。

「金泰亨！」

那個人喊他，聲音清亮，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氣。

「金泰亨！快跑！」

然後畫面一轉。

火光變成血色。

那雙彎彎的眼睛不再笑了，而是瞪大著，充滿驚恐與淚水。

「不要——！」

「不要離開我！」

金泰亨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氣。

冷汗浸濕了整個後背，心臟跳得快得像要炸開。他按住胸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但那股從夢境裡帶出來的情緒——那種撕心裂肺的絕望——還死死地纏著他。

不是他的情緒。

他不認識那張臉，不記得那個聲音。

但身體記得。

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了下來，無聲無息，像是積攢了很多年，終於找到了出口。

金泰亨抬手擦掉眼淚，看著指尖的濕潤，愣了很久。

他從來不哭的。

在籠裡，再痛再苦，他也沒掉過一滴眼淚。

為什麼現在……？

他翻身下床，赤腳走到窗邊。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白線。

金泰亨抬頭看向窗外，那座城市還在沉睡，萬籟俱寂。

他忽然想起田柾國今天在食堂說的那句話。

「晚上好好休息。」

很普通的一句話。但從那個人嘴裡說出來，卻讓他覺得——

好像有人在關心他。

不是因為他是243號，不是因為他的異能，只是因為他是他。

金泰亨靠在窗框上，閉上眼。

他想起那件外套上的雪松味。

想起訓練時那個人總是站在他左側——後來他發現，那是因為田柾國的右眼受過傷，左側視野更好。

想起有一次他摔倒，田柾國沒有說「重來」，而是伸出了手。

他當時沒有接。

他後悔了。

「田柾國……」

金泰亨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月光靜靜地照著他。

他不知道的是，在同一個夜晚，同一棟大樓的某一層，田柾國也沒有睡。

他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開一份檔案。

那是243號的原始資料。

他已經看了無數遍。

每一頁都翻爛了，每一行字都能背出來，但他還是不死心。

243號。性別男。年齡推測15-16歲。無身份記錄。無指紋匹配。無DNA比對。

什麼都沒有。

像是憑空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一樣。

田柾國把檔案闔上，仰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他又想起那張臉了。

不是243號的臉。

是更久以前的、更年輕的、總是笑著喊他「柾國啊」的那張臉。

他以為那個人已經死了。

他親手……

田柾國睜開眼，灰褐色的瞳孔裡映著天花板上的燈光，卻沒有半點溫度。

不會的。

他告訴自己。

只是長得像而已。

世界上長得像的人很多。

以至於，當他看見他的同時，他以為自己瘋了。

是阿...確實是瘋了。

瘋到給他取著跟金泰亨同樣的名字。

這時，田柾國站起身，走到窗邊。

夜色很深，唯獨月亮的月光淡淡地照耀著。

他低頭看向樓下某個方向——那是宿舍區的方向。

然後他做了一件連自己都沒想到的事。

他輕輕地、幾乎是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晚安，泰亨。」

很快的，聲音消失在空氣裡，像從來沒有出現過。最後他轉過身，背對著月光，消失在這月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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