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天上謫仙人嗎？》-短篇 - 第十四章｜我以為這就是救贖

房間裡有一種長久未開窗的悶氣，像是壓在心口的沉重，也像不敢說出口的恐懼。

我和他回到家，是為了準備隔天的轉院手術。醫院通知得突然，我只能趁今晚把能用的東西整理出來，再查查附近哪一間看護機構能臨時接收，哪裡的設備比較好，床位不那麼緊張。

他幫我搬書架、拆床頭櫃，一邊研究吸塵器一邊喃喃自語：「此物竟能吞地之穢氣……其聲如雷獸低鳴……」

我一邊擦桌子，一邊沒好氣地回：「那叫吸塵器，不是什麼風神獸，拜託你已經住在人間兩個月了。」

他抬起頭，一本正經：「然，其形堪稱法寶。若昔日為將，當置之營帳，清淨氣場，延軍士之命也。」

我終於忍不住笑出聲，嘴裡還咬著一片清潔布。

我們整理到很晚。每一次他做家事時一臉「發現新大陸」的模樣，都讓這屋子不那麼令人窒息。就像有人用極其古怪的方式，硬是要把我從崩潰邊緣拉回現實。

中途我去陽台接了一通電話，是健保局打來的。確認轉院文件無誤，但也提醒我，特殊手術項目仍需自費部分，金額開出來那一刻，我手都在抖。

掛完電話，我忍不住在小桌上摔了杯子。碎片沒傷到我，卻嚇了他一跳。

他不說話，只是蹲下來，撿起地上的碎玻璃。

我蹲在他旁邊，小聲說：「對不起……我太煩了。這幾天真的撐不太下去了。」

他看了我一眼，指尖還有點紅，卻說：「妳已行百步，無人可責。苦之未盡，光亦將至。」

我抬頭，眼淚已經在眼眶打轉：「你這句到底是哪個朝代的詩啊……」

他頓了頓，很誠懇地回我：「自創的。」

那一刻我真的不知道該哭還是笑。

收拾完後，我們坐在陽台邊喝茶，他堅持要泡的是我上週買錯的苦丁茶，說那「有清心之功」。

「有股青草味。」我皺眉，「像在喝花盆底下的水。」

他聞了聞，點頭：「草氣雖重，然清苦之物，方能養氣養性。」

我靠著牆，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他。

月光灑進屋子，照在他臉上，淡得像一層水墨畫。他身上的影子很安靜，彷彿他本來就屬於這樣的夜色。

我開口：「我知道你不是神仙，也不需要你是神仙。」

他看著我，眉頭輕輕挑了一下。

我握著茶杯，語氣低下來：「但我希望……這次我的選擇，真的能救人。就這一次……讓我不要後悔好不好？」

他沒有馬上回答，像是怕驚擾了這一點點不安的信念。

最後他只是輕聲說：「妳的願，吾記。」

我低下頭，不讓他看到我泛紅的眼眶。

這一夜，我以為那句話就是救贖了。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ev9ZDQqjD
沒有承諾，沒有神蹟，卻讓我覺得，自己不是孤身一人。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OMmFcTVkY
直到很久以後我才知道，真正的救贖，不是有人替你做選擇，而是有人陪你承擔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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