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間第一部[風雲漸起] - 第一章

第一章金/真......玄

蜀中山深霧濃，藏魂谷更是與世隔絕之地。這裡四季似無變化，終年濕冷。玄桂從記事起，便住在這間石屋裡，屋外老樹盤根，屋內只有一盞青燈與一張練功石床。

他今年十五歲，身形削瘦，眉目間卻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冷寂。他的師娘──古婆──是個白髮蓬亂的老婦，講話帶著沙啞的南方口音，性情古怪，卻是他唯一的親人。

谷中無事時，只有練功與禁令。他從五歲起便每日練拳走樁，背劍百次。錯一式，便以荊條鞭背；問一句，便禁言三日。古婆常說：「你天生帶煞，唯有劍才壓得住你。」

玄桂不知道煞是什麼，只知道自己常夢見血、火與無名之劍。

這夜，山風如吼，玄桂從夢中驚醒，彷彿聽見遠處傳來金鐵之聲，與一聲極輕的嘆息。

他披衣而起，走出屋門，卻見古婆已站在谷口石階上，身披蓑衣，手握長拐，眼中閃著他從未見過的神情──是懼意，也是決斷。

「古婆，外頭有人？」玄桂低聲問。

古婆沒回頭，只是喃喃道：「十六年了……他終究還是來了。」

玄桂一怔：「誰來了？」

「一個你不該見的人，也是一個……你該知道的人。」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從林中緩緩現身，身披破黑袍，披髮如索，雙目幽紅如鬼火。他背上那柄斷劍半露寒芒，步履無聲，卻步步如雷。

玄桂從未見過如此人，只覺心神劇震，渾身血液似被對方的目光冷凝。

古婆冷冷開口：「劍魔顧無疆，你當年立下誓言，不得再涉藏魂一步。你來此作甚？」

來者淡道：「我來接人。」

玄桂皺眉，側頭看向古婆。

「接誰？」

「玄桂。」

玄桂心頭一跳，古婆手中拐杖猛地一頓，聲如霹靂：「他不能走！」

「為何不能？」

「因為他還未準備好見那個世界！」

顧無疆的目光終於落在玄桂身上，沉聲問道：「你想知道你是誰，從哪來的嗎？」

玄桂的心跳猛地加快，這問題，在他腦海裡藏了多年。古婆從未告訴他任何身世之事，只說他是個被遺棄的災星。

「你不是我父親。」玄桂冷冷說。

顧無疆微微點頭：「不是。」

「那你憑什麼帶我走？」

顧無疆緩緩伸出手，從袖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塊銀製幫牌，上面雕著兩個字：

「風刃。」

古婆神情劇變，一把搶過玄桂，怒道：「他不屬於風刃幫了！十五年前，我就讓他斷了這段孽緣！你來得太遲！」

顧無疆目光依舊如寒潭：「但風刃幫，從未放棄尋他。」

「走!」古婆冷冷道。

那人也沒攔他們，只冷冷地站在那。

夜幕低垂，藏魂谷的山風颯颯作響。古樹森然，枝葉搖曳如同鬼魅。遠離塵世的幽靜之處，一盞孤燈映照著石屋內的景象。

玄桂跪坐於石床前，手中緊握著一柄青鋒長劍，眼神凝重。對面，古婆端坐如山，她的面容布滿歲月刻痕，眼中卻透著異樣的堅毅與柔情。

「古婆，我想知道……我到底是誰？為什麼我不跟父母一起生活？」玄桂的聲音低沉卻不失堅定。

古婆深吸一口氣，手指輕輕撫摸著那塊青色玉佩，仿佛在撫摸過去的歲月。

「玄桂，你的身世……比你想的要複雜得多。」她開口，聲音滄桑而沉重。

「你父親風擎蒼，是狂拳門的天才高手，江湖人稱‘狂拳魔王’。他年輕時英姿颯爽，武功登峰造極，無人能敵。但沒有人知道，他在十五年前，受了魔教的誘惑與腐化……」

古婆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他入了魔教，成了那暗黑勢力的一員。你的母親風刃幫幫主看見他日漸沉淪，心如刀割，為了保護你這唯一的孩子，才決定將你託付給我，讓我護你長大。」

玄桂握劍的手微微顫抖，「魔教？那到底是什麼？」

「魔教，是江湖上的毒瘤，專門蠱惑強者，拉攏人才，為非作歹。」古婆語氣沉重，「你娘不惜一切代價，把你帶出魔教的魔掌，逃到藏魂谷，讓我撫養。」

玄桂的目光變得堅定，「那母親呢？她怎麼了？」

古婆望向窗外的夜空，微微嘆息，「你娘……在你很小的時候，被魔教追殺，身受重傷。幸虧那時，有個人救了她一命。」

玄桂眼中閃過疑惑，「誰救了她？」

古婆沉聲說：「劍魔顧無疆。」

夜幕深沉，藏魂谷籠罩在濃密的霧氣裡。遠處群山環繞，猶如一座天然的屏障，將這片寧靜幽谷與外界隔絕。這裡，是古婆多年前答應玄桂母親守護他的地方。

十五年前的那個夜晚，狂風暴雨如注，月光被厚重的烏雲遮蔽，天地如同陷入無盡的黑暗。

玄桂的母親，柳惜煙，身穿素白長裙，手持匕首，獨自一人躲避魔教追兵。她面色蒼白，身負重傷，步履蹣跚，卻依舊緊緊護著懷中的嬰兒——玄桂。

狂風嘯鳴，雷電交加，追兵如狼似虎，步步緊逼。

就在絕望的邊緣，一道銀白劍光破空而來。那人身披黑袍，動作如幽影般迅捷，劍尖所指之處，追兵瞬間倒地不起。

劍光如寒霜，劍氣凜冽，斬斷了柳惜煙的困境。

「快走！」顧無疆低聲喝道，聲音冷冽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柳惜煙緊緊抱著嬰兒，眼中盈滿淚水，「多謝恩人……」

顧無疆不答，只是揚劍擋在她身前，冷冷掃視四周。

他動作矯捷，如同夜幕中的幽靈，帶著柳惜煙和嬰兒穿過層層險阻，避過追兵。直到遠離危險，他才停下腳步，目光堅定。

「我會護你們。」顧無疆沉聲說。

「為何?」

他面無表情道:「老天。」

「甚麼?神?」這是句玩笑話，但見眼前這人不似會開玩笑的樣子，所以也認真起來問道:「是誰?」

「影......」他說完這字後便一句話也說了，不管柳惜煙如何問也不回答，只好作罷。

從那一刻起，他便成了玄桂母親的守護者，對這家人盡忠職守。

回到藏魂谷中，古婆的聲音漸漸低沉，「你的母親，柳惜煙，雖然身受重傷，但她始終牽掛著你。臨終前，囑咐我一定要護你周全，不讓魔教染指你一絲一毫。」

玄桂的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感，既有對父親的憤怒與不解，也有對母親的敬重與思念。

「古婆，我一直問自己，為什麼我到底是誰？原來......」他低聲道。

古婆輕輕點頭，「這條路，你必須自己走出來。父親的選擇，母親的犧牲，都是為了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

玄桂抬頭，目光如炬，「我不會讓他們的犧牲白費，我要找到真相，為家族討回公道。」

古婆莞爾一笑，摸了摸他的頭，「你是我見過最有決心的孩子。」

此刻，藏魂谷外，月光穿透濃霧，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起，打破了寧靜。

「劍魔回來了！」古婆喃喃自語。

門外黑影閃動，一道人影緩步而入，沉默如常。他就是顧無疆，劍魔江湖中的傳說。

顧無疆沒有多言，目光直視玄桂，像是在用沉默說明一切。

玄桂站起身，恭敬地躬身，「顧先生。」

顧無疆點了點頭，沉聲道：「魔教的人不會放過你，現在到了該離開的時候。」

玄桂握緊長劍，眼中是無盡的決心，「我準備好了。」

從那時候開始，劍魔便將所學盡數傳給他，玄桂也挺勤勞，或許是古婆那兒留給他的習慣。

玄桂快速地回憶著，之後他和一叫雙雙的女孩成結拜兄妹，和劍魔一同踏上尋父親之旅，度過艱辛萬苦，終於找到他父親

「你是……風擎蒼？」男子沒有立刻答話，只是定定望著玄桂。眼神中閃過複雜之色，似驚、似痛、似怒、似悔。

「你可還記得柳惜煙？」玄桂冷聲問道。

風擎蒼一震，眼角抽搐，「……你長得像她。」「她是我娘。」玄桂語氣一頓，緊握拳頭，聲音有些顫抖，「你，是我父親嗎？」

林風呼嘯，葉落紛飛。風擎蒼終於緩緩開口，聲音沙啞，「是……我是你的父親。風擎蒼。江湖人稱狂拳。」

「可你如今是什麼？你已不是我娘記憶中的那個男人了。為何如此?......」

「我已非昔年之人。」風擎蒼冷笑一聲，「世道逼人，我入魔，只因江湖無義、正道偽善。」

玄桂目光如劍，「你可以怪世界，但你不能拋棄我和娘。」風擎蒼沉默，像是被他這句話刺中要害。「當年你離開時，娘懷著我，日日在夜裡哭泣。她曾為你遮掩魔教身份，被正道追殺，最終只好把我藏起來。你可知道，她死前還一直念著你？」

風擎蒼低下頭，眼中紅光一閃，沉聲道：「我從沒想過她會死。」「她死了，是被你招來的魔教害死的。」玄桂聲音顫抖，「你知不知道她怎麼死的？她為了不讓魔教找到我，點燃了藏魂谷，與數名魔教死士同歸於盡……」風擎蒼微微顫抖，雙拳緊握。

「你還配說自己是我父親嗎？」「我已非妳父親……」風擎蒼忽然抬頭，雙眼泛紅，「我不再是風擎蒼，我是魔教‘狂獄’，不受情絲所累的魔將。」玄桂拔出腰間短劍，寒光乍現。

「不管你現在是誰，今天我都要問個清楚——你還記不記得你曾是江湖上最驕傲的拳手、我母親的丈夫、我的父親！」

風擎蒼望著他那張憤怒而痛苦的臉，喃喃道：「……你長得真像妳娘。」「回答我！」玄桂一聲怒喝，猛然向前。風擎蒼一抬手，掌風如雷，將他震開數步。「你太弱了，若要殺我，先練好你的拳頭。」玄桂跌坐地上，嘴角滲血，但他沒有退縮，咬牙撐起身體：「我不是來殺你，我是來讓你清醒的！」風擎蒼眼神微變，聲音冷冽：「我早已無路可回。魔血已入骨髓，情絲早斷。」

「你撒謊。」玄桂冷冷道，「若真無情，剛才那掌早就要了我的命。」風擎蒼身形微僵。玄桂一步步逼近，「你還有一絲人性，是嗎？你還記得我，是嗎？你還記得娘的聲音，是嗎？」

風擎蒼忽然一掌擊在樹上，巨木應聲斷裂。他低吼出聲：「別再逼我！」「你怕了。你不是怕我，而是怕你內心的風擎蒼還活著。」玄桂緩步走近他，目光溫和下來，「父親……回來吧。」風擎蒼的身體劇烈顫抖。「這些年我沒恨你，因為娘說，你曾是英雄。她說你是她心中唯一的男人，是我心中的榜樣。」

「夠了！」風擎蒼忽然仰天嘶吼，魔氣從他周身狂涌而出，震開四方草木。「你不要再說了！我不配……我不配為人父……我不配！」玄桂被震飛數丈，躺倒在地，胸口劇痛。風擎蒼緩緩走到她面前，凝視著他蒼白的臉。「如果還有來世……我願彌補一切。」

他轉身離去，魔氣翻湧，黑雲壓境。「玄桂——」他最後一次喚他名字，聲音嘶啞如風中斷弦。一旁劍魔襲來:「你已入魔，不得留你!」

玄桂立於林外，背劍未動，目光緊緊盯著前方──

林中兩道身影，相距丈許。

一人一身破舊黑袍，劍未出鞘，立如寒鐵，正是劍魔顧無疆。

另一人赤膊袒胸，滿臂青筋，氣如虎嘯，乃是狂拳風擎蒼。

他們曾是摯友、戰袍兄弟，一同踏破北域魔教十二堂，一同血戰黑山巔上，誓言共守「風刃」門牆。

那年，江湖動盪，群雄爭起，正魔兩道連年血戰，生靈塗炭。

遙遠的忘川崖上，六人齊聚，劍立天地，血灑荒崖。

西風獵獵，雲壓崖頂，斷崖千丈如斬，一炷青香，燃於石上。

年紀最長的張老緩緩開口，聲如洪鐘：3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WlfgHUsTS
「今日你我六人，不論門派出身、過往恩怨，只問此身為誰而武。若有背義者，天誅地滅，不得好死！」

眾人無語，唯有殺意與信念在心頭奔騰。

七毒陰笑一聲，盤坐於地，掌心刺破，滴血入碗，道：「毒入我骨，心卻誠，若違此盟，七毒反噬，魂斷陰司。」

風伯掀起斗篷，長眉如雪，拈指為誓，道：「我風既止，以風為誓，今後江湖有難，赴湯蹈火，無悔半步。」

狂拳風擎蒼仰天咆哮，揮拳於崖壁刻下重重拳印：「風擎蒼以血立誓！誰違此義，我親手碎其骨！」

神帝閉目不語，只輕輕吐出一句：「我為神，不為己。此誓既立，違者，自斷神魂。」

最後，劍魔顧無疆拔劍斬掌，一道血痕沿劍滴下，灑入誓碗，語如冰鐵：3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ezxiKa1nh
「我顧無疆，不信天，不信命，只信此劍與你們五人。若我背誓，劍先斬我。」

六人輪流滴血於碗，執酒共飲。

血酒入口，風雷震動。

天地之間，一道雷光橫空劈下，正中斷崖石臺。

張老大笑，舉起碗中殘酒，高聲道：「從今日起，天下人當記我等為——武林六老！」

眾人齊聲回應，聲震雲崖：

「此生共進退，不負江湖名！」

風過崖頂，六人衣袍獵獵，仿若六尊山神立於天地之間，自此改變了江湖的格局。

那一夜，星辰無語，江湖卻記下了這個傳說。

而今日，卻劍指拳心，殺意滿林。

「你來作甚？」風擎蒼低聲怒喝，聲如悶雷。

「為他。」顧無疆未動，只伸手指向玄桂，「他已知你是誰。」

「那又如何？你以為你還是當年那個劍走天涯、我肯隨命的兄弟嗎？」

顧無疆微微搖頭：「你變了。」

風擎蒼怒笑一聲，拳風勁震四野：「變？我倒問你──當年是誰親手劍斬風一刀大師兄，還敢說我是叛徒？」

「那是命令。」顧無疆低聲，「大師兄已入魔，你我皆知。」

「哈哈哈！所以他死有餘辜，而你，名正言順？」

風擎蒼大步踏前，林中泥濘轟然爆裂：「既然你劍還敢指我，那今日，就讓我這雙拳來斷你妄念！」

話音未落，人已至前。

【轟——！】

狂拳一出，萬葉俱飛。

風擎蒼拳勢如風雷疊震，無花無葉可擋，一拳封喉，一拳裂心，拳風未至，氣浪已將地面刮出三尺裂痕！

顧無疆身形未移，手中斷劍緩緩出鞘──

【鏘！】

劍如暮雪，聲似嘆息。

他的身形竟然逆風而入，如鬼影縱影，避過三記殺拳，以斷劍斜斬，撕裂狂拳護體罡氣！

風擎蒼怒喝，手臂一震，拳罡橫掃八方，逼退顧無疆：「就這點劍法？不如當年！」

顧無疆冷冷開口：「我不是來勝你的，我是來斬你心中妄執的。」

風擎蒼一愣，旋即狂笑：「你斬得了我拳，斬得了我心嗎？你若真有心，就當年不該帶走她。」

空氣忽冷。

玄桂心頭一震──她？是指我娘柳惜煙？

顧無疆沉聲：「她是自己跟我走的，當時你人呢？你在魔教，殺人如麻，還說自己為她好？」

風擎蒼雙拳緊握，指節咯咯作響。

「她死前，還替你求情。可你知道她說什麼？」

「她說……就算你變了，也希望你別忘了自己原來是個人。」

風擎蒼眼神劇震，彷彿被一記劍直刺入心底。

而顧無疆，已如鬼魅般逼近，再斬一劍，直指風擎蒼眉心！

【嘭——！】

狂拳一記反轟上挑，拳劍相撞，氣浪爆震，方圓十丈林木盡碎！

兩人齊退三步，腳下深陷。

風擎蒼咳出一口血，顧無疆劍鋒裂紋浮現，兩人皆負傷。

玄桂衝上一步：「夠了！」

兩人齊齊望來，神情各異。

「你要我恨他，我恨過。」玄桂對風擎蒼說，「你要我感謝他，我也感謝過。」

「但你們之間的恩怨，不是殺來殺去就能了結的。」

「你們若是英雄好漢，就把真相說清楚！到底是誰逼死了我娘？」

沉默。

林風破開霧氣，月光映出顧無疆與風擎蒼眼中不同的痛苦。

良久，風擎蒼沙啞道：「她，是被我魔教中人逼死的。」

玄桂臉色大變。「我就知道!......」

顧無疆閉上雙眼，低語：「那一夜，我只來得及救你，未能救她。」

風擎蒼猛然仰天咆哮，拳震蒼林：「那我為何要背負這一切？」

顧無疆平靜地望著他：「因為你當初選擇了魔道，錯的第一步，就走錯了全部。」

「現在，是你贖回的時候。」

風擎蒼喘息，拳風漸止。

他望著玄桂：「你要殺我，便來。我的命，不留遺言。」

玄桂搖頭，緩緩將劍入鞘。

「我要的不是你一條命，是你為她贖罪的每一步。」

他搖頭走掉了，三人回程時遇一隊真軍，原來真王要逼金王下台，此時宮中金王可信之人皆已派去守冷雲嶺了，因此不攻而破，不料真軍內部起內鬨，玄桂略一思量，劍魔號召武林好手，坐收漁翁之利。

他自立玄皇，起初實施良政，但有天一坐輪椅的老人進宮，竟坐到了攝政王一位，此後玄王不知為何，竟實施暴政，百姓苦不堪言。

此後武林興起眾多邪教，從此便動盪不安。

此時......

范然推開古廟的破門，夜風帶著濃濃血腥撲鼻而來。

身後是鏢師們疲憊喘息的身影，前方，是五個早已等候多時的身影。

廟中無燈，只有昏黃殘月斜照其中。五道身影如鬼如魅，靜立於香案前，目光幽冷，殺意凝如實質。

鏢局頭領段廣順低聲道：「是他們……是五凶！」

范然望去，只見：

一人頭戴血紅面罩，滿身刀痕，雙手反握鐵鉤，站如鬼魅，名曰「奪魂鉤」；

一人身披獸皮，背負狼牙棒，粗獷狂暴，號稱「破寨獸」；

一女赤足披髮，雙瞳異色，腰纏白蛇，名為「紅紗蛇姬」；

一人臉上無表情，身如枯木，持長弓如古柳，人稱「蒼林射影」；

最後一人獨坐香案之上，身披黃袍，面帶微笑，目如毒蝠，正是五凶之首，「問命公子」

他們便是多年前的五凶。

范然緩緩踏前一步，聲如寒鐵：

「你們是為我來的？」

問命公子輕笑：「為你，也為這鏢。黃金千萬兩。」

范然雙目冷峻，右手按住腰間劍鞘。

段廣順一驚，低聲道：「范公子，五凶合擊，你不可硬拼！」

問命公子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鏢頭段，這趟你多活一天，已屬意外。今日之事，非關你等，速退可保殘命。」

段廣順怒目圓睜，卻被范然一掌橫攔。

「段大哥，照顧其他兄弟退下。這裡……我來。」

范然說完，劍已出鞘。

——「風影·浮光」

劍光乍現，如月光照水，飄渺卻殺機四伏！

奪魂鉤最先出手，身形若鬼，一瞬之間從側面撲至，雙鉤分向咽喉與腰肋！

范然劍光斜引，閃電般劃出「雙環」，一鉤被引偏，另一鉤則被其劍柄格開！

嘡！

火星炸裂，兩人短兵交接，不分上下。

「你進步了……不過還不夠！」奪魂鉤咧嘴露出森白牙齒，身形連閃，竟如影如魅！

紅紗蛇姬身影跟上，十指如勾，一縷赤蛇瞬間竄出，直襲范然背後！

范然腳下一踏，地面碎裂，整個人如弓脫弦，翻身躍起空中，劍光一轉，橫掃而下！

——「風影·斬風斷羽」！

劍勁如驟雨，瞬間逼退二人！

但就在這一瞬，破寨獸轟然出手，狼牙棒如山柱橫掃！

「砰——！」

范然雙腳踏地，強行硬接此擊！

他體內氣血翻湧，口中微甜，但卻未退半步。

「還不倒？」破寨獸怒吼，第二擊已至！

范然不退反進，身形一轉，劍鋒反挑，直刺對方胸膛破綻！

狼牙棒急撤自擋！

卻不料這一劍只是虛招，真正殺機——從地面而出！

一道冷光從破寨獸足底斜斬而出，正是范然早先留於地面的反手劍氣！

破寨獸大驚，急退三步，腳下已被割出血口！

范然眉頭緊鎖：五人聯手，毫無破綻……

不遠處，蒼林射影終於動了。

他動得極慢，但當手中長弓搭上一枚黑羽箭時，整座廟宇彷彿靜止。

「小心！」段廣順驚呼！

范然尚未回頭，冷汗已沿脊背而下！

——「一箭封魂」！

這是蒼林射影成名一擊，箭出之時，氣息全斷，敵人根本無從躲避！

范然目光一凝，劍身反轉——

——「風影·迴光！」

劍影如鏡，後照前敵！

鏘！

那一箭撞上劍背，火星四濺，竟未能貫穿！

但范然嘴角已溢出血絲，身子一晃，差點跪下。

就在此刻，五凶之首問命公子終於起身。他手中折扇輕輕一展，語氣溫和：

「這局夠久了，也該結束了。」

他展開折扇，扇面一道暗光閃過，竟隱藏飛針數枚！

范然強撐身體，雙劍橫揮——

劍光破空，飛針盡數落地！

但問命公子卻輕聲一笑：「那只是試探。真正的在這裡。」

他身形如幻，竟已來至范然咫尺！

——「問命十三式！」

第一式：斷息

第二式：破心

第三式：封喉！

每一式皆直攻要害！

范然雙劍應對，卻漸漸陷入被動，劍式凌亂，氣機受困。

「你已無退路。」問命公子淡聲道。

范然喘息間，眼神卻愈發冷靜。

「……那就不退。該結束了!」

他雙腿一震，吐血之中，劍意突變！

——「風影·孤星墜夜！」

又一招風伯生前絕技天風．無聲殺。

問命公子收招，五凶齊退，月光下，他語氣終於冰冷：

「你今日贏了……但下次，不會再有僥倖。」

言罷，五人如影遁走，消失在夜色之中。

范然站立良久，終於雙膝一軟，劍插地面，半跪而下。

鏢局眾人衝上，段廣順扶住他，激動道：

「范公子……你真是……不愧是風先生的傳人！」

范然搖頭低語：

「五凶未敗……只是退了。他們……會再來。」

他抬起頭，眼神如寒星：

「我……也會等著。」

原來這鏢局人五年前便和這位范然先生合作，共同保鏢，眾人也都認識已久了。

如今范然已不是當年那青年了，已娶蘇瑾為妻，行事也穩重些了。

他高興道:「來喝酒，我請客。」

此時遠方一人正注視著范然，嘴角微微上揚......

此人姓柳名輸醜，從小頭腦便受了重傷，導致如今變成這樣瘋瘋癲癲的。

他見范然說要請喝酒，忙跳了下來，亂叫：「喝酒好，好酒喝！醜八怪來喝酒，賭個錢啊!輸光光!」

范然見他跳下來時所施展的輕功自己再練個十幾年也追不上，實在是高深莫測。可他又看起來像個傻子，忙上前道：「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嘿嘿!你問，但我不會回答你，這筆生意是不賺反賠啊！」

范然不禁心中有氣，心道我平常可是處處受人尊敬的，眼前這個人也未免太不視好歹，又想他是個傻子，便也不和他計較。

鏢局的人道：「范大人，別理這瘋子!」

柳輸醜道：「行，你叫我爸爸我就告訴你我的"尊姓大名"!」

鏢局眾人怒道：「你小心點，你可知他是誰？」

柳輸醜道：「孩子，別生氣，爸爸疼你!」

那人一聽便要打下去了，只是范然道：「那就請前輩務須同去喝酒。」

「嘿嘿!自然，我柳輸醜什麼都愛，最愛喝酒!但別以為這樣我就會告訴你我的大名」

眾人心道你早就把名子告訴我們了!

范然決定開他個小玩笑，於是道:「前輩，你可知我會一種神奇的法術，能夠知道世上所有的事情？」

柳輸醜哈哈大笑表示不信，范然道:「那請前輩將手放在我掌心!」

柳輸醜照做了一遍，道:「如何？」

范然噓了一聲後道:「前輩的名字可是柳輸醜？」

柳輸醜一驚，問道:「你怎麼知道？」眾人哈哈大笑。

忽然兩個面貌黝黑的男子往這跑了過來，一見到范然，喜道:「閣下可是范然大人？」

「正是!」

那兩人道:「救救我們吧!」

「怎麼回事?」

不久前......

初夏時節，黃昏未盡，天際餘暉將整座小鎮染成淡金。這裡名曰「柳河鎮」，地處三省交界，商賈雲集，行人不絕。表面上是個尋常不過的市集重鎮，實則各路耳目雜處、勢力交纏，是江湖與朝堂消息的必爭之地。

「風來客棧」，鎮中最老的酒肆客舍，老掌櫃姓周，打從年少起便在此地掌勺，如今鬢髮花白，卻仍手腳麻利，眼明心細。

今日掌燈未時，掌櫃正於廚房張羅晚飯，忽聽門口鑼聲一響，兩位身影推門而入。

一人披青衫，劍眉星目，眉間略有風霜，卻神色從容；另一人身形高瘦，帶斗笠不語，只隱在暗影之後。二人入座後，吩咐小二：「清酒兩壺，熱菜四樣。」

待酒菜上桌，二人飲了幾盞，方才低聲交談起來。青衫人名喚沈辭塵，乃前朝殘臣之後，曾為皇城禁衛；其友名為韓問遙，出身草莽，為江湖上近年聲名鵲起的「畫鶴手」，專為朝中舊臣傳遞密報。

此番二人再會，自不只是敘舊。

只聽沈辭塵低聲道：「……你說的那信，真是從冷雲嶺送出來的？」

韓問遙點頭：「密信以朱砂封口，署名‘無音’，是他們的暗號。信中提到‘真王之謀，將動於秋霜’，你我皆知，這句話不是隨口能說的。」

「……是誰送的？送到誰手上?你又如何得知?」

「幾天前我經過冷雲嶺，發現了玄皇部屬的影營，他們探知了某件事情，也就是真王密謀，我把它搶了過來。」

沈辭塵輕嘆：「金王……此人素來殘暴狠厲，卻又極善藏鋒。當今聖上雖早表明金王是被某名奸臣挑撥，只把金王和真王貶到西方。若非玄皇威嚴，真王和金王恐怕早已舉兵造反。」

韓問遙眉梢一挑，喝了一口酒，壓低聲音道：「金王……金王當年若非誤入‘無生局’，何至於被誣暴君，如今流亡西域，生死不明。可你信不信，真王……其實從未離開中原？」

沈辭塵聞言，眸光一凜：「此言當真？」

韓問遙緩緩點頭，從袖中抽出一幅殘圖：「三日前，我在雲橫道遇一乞婆，她在我手中得了五文錢，卻遞來此物。你看，圖中所示，乃是雁門關外‘無月堡’舊址……而此處，正是當年真王遺跡所在！」

沈辭塵望著那殘破圖卷，手中筷子一震，未言語。半晌，他喃喃道：「若真王仍在……那便意味著，龍椅上坐的人尚有可能換人。可惜，金王流放，玄王暴政，此局……怕是要變了。」

「其實不管是金還是真，又或者是玄，皆不是甚麼好人。」

「此言極是!」

二人話語，雖極輕微，卻怎奈不遠處一桌早已坐著三人，衣著雖粗布麻衣，卻暗藏官軍兵刃。那中年男子名為張鐵侯，乃玄皇直屬「影營」指使，此番奉命潛入江湖，查探真王舊部與「義軍」動向。

聞得「金王」、「真王」、「玄皇」三字連出，張鐵侯暗中一拍桌面，向左右遞了個眼色。

片刻之後，掌櫃忽覺堂中風聲不對，正欲招呼，卻見五六名穿著便衣的官兵陸續步入客棧，分立兩側，神色陰冷。

張鐵侯起身，笑道：「二位談得熱絡，不知可否讓在下陪一杯？」

沈辭塵與韓問遙目光一凝。韓問遙輕聲道：「是衙門中人。」

沈辭塵淡然一笑，起身拱手：「不知兄臺是……？」

「在下張鐵侯，欽差影營督使。」他話音一落，抽出腰間令牌，「奉玄皇之命調查反賊遺黨，請二位隨我走一遭。」

話未落音，店中氣氛驟變，酒客紛紛退避，周掌櫃更是嚇得腿軟倒地。

韓問遙一撩長袖，左手五指一彈，一縷銀光從袖中射出，直襲張鐵侯眉心。那張鐵侯不愧是王營精英，手腕一轉，便以鐵骨折扇格下銀針。

「畫鶴手果然名不虛傳。」張鐵侯冷笑道：「可惜今夜，你們走不了。」

話音剛落，四周官兵已持刀逼近。

沈辭塵朗聲道：「韓兄，照原計劃！」

韓問遙一聲長笑，反身踢翻酒桌，桌面化作飛障，擋住數刀；同時身影一轉，踏空躍上樓梯。

沈辭塵則拔劍直取張鐵侯，劍勢如風，劍光如雪，一式「碎影千秋」竟逼得張鐵侯連退三步。

二樓窗戶「砰」地一聲炸開，一人影翻身而出，隨即沈辭塵也掠窗而逃。

院外早有伏兵，十餘人橫列街巷，寒刃閃閃。韓問遙望見牆後，暗道不好。

兩人皆是拚了命擊殺官兵，正當此時，張鐵侯閃身而上，一把大刀連續施展了各門各派的刀法，沈辭塵不禁叫了聲好!

兩人見鬥不過，忙施展輕功逃掉，豈知張鐵侯也一躍，擋住了他們，三人便在空中鬥了起來。

正當此時，一聲音道:「刀法不錯，老夫來會會!」見一斷了兩臂的男子用袖子捲起了長劍，便和張鐵侯鬥了起來，兩人趁這時殺掉擋住的官兵，逃了出去，又正好見到范然。

——

眼前那斷臂人也奔了過來，見到范然，喜道:「比我想的還要強!」

此斷臂人姓江名問道，與范然並肩站立望向前方逐漸逼近的士兵，燈火如星，移動如潮。那是張鐵侯帶來的精銳兵卒，「玄皇影營」悍將三百名，個個身披黑甲，手執鋼刃，行走無聲，進退如狼。

范然壓低聲音道:「但我們……只有兩人。」

「兩人足矣。」江問道語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沉靜如山之意。

范然回頭望他一眼，眼中多了一絲敬佩。江問道年紀雖輕，行事卻有古風，劍術奇詭不羈，為江湖上近年風頭最盛的劍客之一。他曾單劍破「天池三驕」，於風雪夜刺殺金王副將，逃出生天，如今名震江湖，卻始終淡泊名利。

此番相遇純屬巧合，兩人都十分歡喜。

「張鐵侯此人，如何應對？」

江問道沉吟片刻：「此人為玄皇左右手之一，自幼練‘碎骨十三手’與‘鐵鶴擒拿’，又修‘斷魂針’暗器，最善破形取命。若正面交鋒，他未必在我之下。」

「那我們得先下手為強？」

「不，得讓他以為佔了上風。」

—

夜半，道路果然風聲大作。

張鐵侯身披黑衣，目中如鷹，騎於高頭大馬，帶三百影營兵卒自東方逼近。他望見前方道路之上，一炷青煙緩緩升起，似有炊火。

「果然在此。」

副將低聲道：「主將，此地地勢險要，若有埋伏……」

「哼，范然與江問道，便算再有手段，也只是兩人。」張鐵侯冷笑一聲，翻手取出一物，乃一柄黑鐵飛輪，「此物名為‘裂魂環’，可破內力，碎經脈。你派十人先行登嶺，引出伏兵，我親自斷後。」

副將應命而去。

未幾，山上忽起風聲，一道白影從崖間飛起，正是江問道。他身形一動，如雪中孤燕，劍光一閃，寒氣逼人，轉瞬間便將一名登山兵卒胸前割開，血濺當場。

又又是他！」張鐵侯目光如電，手一揮拿下了!拿下了!」

黑甲兵卒如潮湧至，范然身影也自山後掠出，手持雙刃短劍，動作迅捷，專取頸喉要害。江問道則如風中白影，一劍一式皆如畫卷，劍氣縱橫，未見斬落，已見敵人倒地。道上廝殺聲漸起，黑夜中劍光閃爍，鐵甲撞擊聲、兵卒怒喊聲交織成一場血色交響。

張鐵侯見局勢不利，拍馬前躍，一聲怒喝，單掌拍出，勁風破空，一名擋路兵卒竟被震飛數丈。

「范然！江問道！給我出來！」

江問道聞聲而現，長劍一橫，目光如水。

「來得正好。」他淡聲道。

張鐵侯翻身落地，一掌擋下江問道直刺，雙掌相交，不!一掌一袖空氣爆鳴，兩人各退三步。江問道皺眉：「你身上有異力護體？」

「哼，玄皇賜我‘血金丹’，可暫增三成內力。」張鐵侯獰笑道。

范然不知何時已現身於其身後，雙劍如風斬出，張鐵侯翻身躲避，卻仍被劃破衣襟，冷汗直冒。

「好一個范然！」張鐵侯怒喝，雙掌齊出，直擊范然胸口。

范然內力雖弱，卻步伐靈動，閃躲之際將一枚煙囊擲出，霎時濃煙四起。張鐵侯眼前一黑，身形晃動，江問道長劍已至咫尺。

「斷魂針！」張鐵侯低吼，右袖猛甩，一排銀針齊出。

江問道衣袖一展，將針震落，卻仍被一道針擦中左肩，衣衫瞬間被腐蝕一角，露出皮膚焦黑。

「好毒！」

「此乃‘三尸蠱毒’，中者三刻氣斷。」

范然見狀急欲上前，卻被張鐵侯反掌震開。他目光血紅，猛然咬破舌尖，一口血吐於掌中，身法大變，如狂風暴雨，連出十三掌！

「碎骨十三手！」江問道怒喝，倒退十步，口角滲血。

范然飛身而至，雙刃交錯，奮不顧身擋下其餘五掌，卻重創在身，倒地不起。

「江問道已毒，范然重傷，此戰……我贏了！」張鐵侯狂笑，正欲補刀，忽聽空中一聲長嘯！

江問道緩緩緩起身，吐出口中血沫，他竟砍斷自己左肩，雙眸寒光湧現，「本已無手，又有何妨?」

正當情況危急時，一老者道:「你不能死，你還沒請我喝酒呢!唉呀!請了在死好嗎?」

柳輸醜忽衝向前，張鐵侯大驚:「你就是……空手？」他開口，聲如鐘鐸。傳言空手無門無派，無兵器、無履歷，只知這人現身江湖十年，未敗。

來人身穿麻布灰衣，腳下草鞋，頭髮未束，鬍鬚未剃，行止如行乞，眉目寧靜。

「你是大笨蛋？」那人回得極輕，如夜風吹林葉。

張鐵侯冷笑：「想殺我者不下百人，你有幾分勝算？」

空手道：「不知道。」

張鐵侯眉頭一挑：「那你來做甚？」

「試一試。」

張鐵侯不再多言，右掌翻轉，掌風如雷，直轟對方面門——這一掌，乃張家絕學「震岳碎雷掌」，曾震斷玄宗一座石橋。

但空手未動，只是側頭、移肩、輕輕後挪一步。

那一步，好似全世界都錯位了一分。

張鐵侯這一掌，去勢奇快無倫，卻竟打空了。

他身形一轉，左肘肘後襲擊——此為「反崩裂骨式」，緊跟右掌而出，無有破綻。

然而，空手只是輕輕抬起左臂——沒有封擋、沒有硬碰，只是好像在「等待」。

張鐵侯突然覺得自己像是攻擊一團霧、一陣風。

「這是什麼功夫！？」他低吼。

空手不答，只是微微彎腰，一個不知是起手式還是禮數的動作，像是要撿地上的葉子，又像是拜山門。

張鐵侯怒極，雙掌齊出，虎嘯震天，腳踏「破岳步」，氣貫四脈，勁走周天，一式「封侯裂地」使將出來！

這一式曾破敵陣十里外，是他最自傲的殺招。

但——空手只是向左踏了一步。

那一步既不快，也不巧妙，只是平凡、自然，就像普通人避開路邊泥潭。

張鐵侯的勁力，全數落在空處。

忽然，一道掌風擦過他臉側，不重，卻極冷。

他眼神瞬變——對方出手了！

但他根本沒看清是如何出的手。

下一刻，他感覺喉間一麻，下腹一緊，右腿氣血翻湧，竟有一瞬癱軟感。

他強提真氣——卻發現，丹田之氣被一股「不知從何來」的力道干擾，亂了。

「這是……什麼法門……？」

空手沒有再攻，只靜靜站在原地。

他雙手下垂，姿勢極其平凡，既無起式、也無架式，不似武者，更不像高手。

張鐵侯忽然心頭一寒，恍如寒夜獨行，周遭皆是無形之敵。

他忽地怒吼，反撼全身真氣：「來戰！」

空手緩步而上，忽然雙手一合，如抱虛空，似摟天地。

下一瞬——

他雙臂交錯，一掌擊出。

張鐵侯明知這掌看似平凡，卻莫名驚恐，不敢硬接，側身欲退！

遲了。

那掌未中他的身體，卻像擊在他的氣脈與意識之間。

他胸口一悶，像有人在「他出掌之前」便攔住了他的氣。

張鐵侯身軀一僵，眼前微黑。

空手低聲一句：

「我這功夫，叫做『沒有名字』。」

張鐵侯跪倒在地，手撐地面，大口吐血，眼神茫然。

「……你……你不是江湖人……」

空手微笑：

「我是人，但不屬於這個江湖。我屬於喝酒界!」

說罷，轉身緩緩離去。

風中，只留張鐵侯重重倒地的聲音，如碑崩，如山碎。

眾人都沒想到這瘋老頭如此厲害，更驚訝他竟然便是那“空手“。

武林六老固然厲害，但江湖上有一傳言，西方那兒，出了五名武功高強的“大宗師“。

他們早以潛入東方，數年前其中一名大宗師—吳公權曾大鬧武林，許多高手皆盡數命喪他手，而空手便是其中之一。

沒有人知到他們的目的是什麼，且他們各個性情古怪，所以在中原也沒什麼交際。

范然爬了起來，道：「原來是空手前輩，多有冒犯，還請見諒!」

「沒什麼，請我喝杯酒便完了!」

「是!是!.....前輩請!」又向沈辭塵兩人道：「兩位兄弟，請一同前來!」

「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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