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你以我之惡，得你之生 - 錄音筆的紅燈熄了

顧澈回到車上時，凌晨已過。他沒有開車，只是坐在駕駛座裡，把錄音筆放在手心來回轉動。

紅燈熄了，代表他始終沒有按下那顆按鈕。

他知道自己應該按的，按下它，證據就屬於他，背叛也就坐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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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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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陌那句「不過是清一清舊帳」一直在他腦海裡盤旋。太輕描淡寫，太刻意平靜，反而像是掩蓋了一場無法啟齒的犧牲。

顧澈不是第一次懷疑沈陌——那個從情報販子一步步爬上來的人，滿手爛帳，滿口謊言。

但今夜，這種懷疑變得模糊起來，不再那麼純粹，甚至讓他感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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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開手機，點開了一封從未讀取的加密郵件。那是他留給自己的「萬一」——一份完整調查報告，寫著關於沈陌過去的一切，連帶他可能與敵對勢力的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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郵件標題是：

「沈陌——雙面間諜／或忠誠殉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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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那個問號良久，最終還是沒有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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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忽然下起雨來，雨點敲打在車窗上，像是替他的猶豫找到了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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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澈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耳邊傳來不屬於雨聲的殘響——那是貨櫃邊沈陌轉身時鞋底與水面摩擦的聲音，乾脆卻帶著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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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應該有那麼沉的步伐，除非他心裡也有什麼，已經決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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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澈忽然想到，如果今夜不是沈陌來呢？如果他沒來，把那張紙交給的是另一個人？他會毫不猶豫地按下錄音鍵，甚至拔槍——然後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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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偏偏是沈陌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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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顧澈不會錄音，不會問得太多，也不會追著他問那份名單是從哪裡得來的。

因為他太瞭解顧澈，也太清楚要怎麼讓顧澈自以為是地主動選擇不去深究。

顧澈忽然覺得胸口悶得發緊。他覺得自己像個被人牽著走的傀儡——偏偏是自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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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啟動車子，但沒有回總部，而是掉頭，往灣仔那間老式旅館開去——那是沈陌偶爾落腳的地方，無人知曉，也無人探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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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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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質問？跟蹤？還是……只是不想今晚就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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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燈劃破雨幕，像一把無聲的刀，劃開兩人之間的界線。

可他心裡隱隱知道——那條界線，已經有人提前踏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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