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程結束」與「新的開始」 - 我們最後的樹枝誓言

　　在香港，中六學生的最後一日上課，暗示著這一日離開校園後，大家便要各奔前程。

　　我站在五樓走廊，看著手錶秒針走完最後一格，鐘聲才像個遲暮老人般緩緩響起。這使學生興奮的鐘聲我聽了六年，今天卻抱著悲傷心情，癡心期望著著明天繼續聽到。

　　「兄弟！走啦！」，阿傑把書包甩在肩上，校服領帶鬆垮垮地掛著，「再不出發，網吧就沒位子！」

　　我點點頭，看著同學們像退潮般從各個教室湧出。

　　阿傑抱著一個紙箱（據聞裡面裝滿了要還給學校圖書館的書）；阿朗抱著那盆養了三年的仙人掌（他說要帶去英國），男班長還在走廊挨個發畢業紀念冊。

　　所有人的腳步聲都重重地敲在我心上。

　　不知覺間，校園已經空了。即將消失的夕陽把走廊染成橘紅色，我鬼使神差地轉向禮堂。

　　推開厚重的木門，灰塵在光柱裡跳舞，舞台角落那台走音的鋼琴還在。整個中學生涯，有五年時間都有這裡，與管弦樂團的各位共同奮戰，更一起外出參加比賽表演。

　　電腦室瀰漫著熟悉的塑膠味。位於接近牆壁的第六排電腦的鍵盤「WASD」四個鍵早已被磨得發亮，那是我們偷偷打《英雄聯盟》的證據。

　　記得有次訓導主任突然巡堂，為了消滅證據阿朗直接把主機電源拔了。因為就連老師的電腦也突然被關掉，授課內容全都消失，害我們全班寫了五百字反省書。當然，那時候是一邊笑一邊寫。

　　六年丙班的門沒有鎖。我的座位在窗邊第二排，桌面上刻著「亞古獸」的塗鴉。牆壁上的布告欄還貼著中六時全班投票決定班遊地點的統計表，迪士尼以30票壓倒性勝出，雖然最後因為疫情被逼取消。

　　回到操場，校門就在前方，鐵柵欄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

　　我的書包突然變得很重，裡面裝著六年的校園時光，重得我邁不開腳步。

　　「喂！癡線佬！」

　　我猛地回頭。阿傑、阿朗和男班長站在後方，每個人手裡都舉著一根樹枝。

　　「兄弟！你的劍！」阿傑把一根筆直的樹枝拋給我。

　　「我們在後山找了好久，這四根最直！」

　　男班長推了一推眼鏡：「根據《中二病守則》第七條！」

　　「畢業要舉行最終儀式！」阿朗接話，他手上的樹枝還沾著泥巴。

　　大家會心一笑，四個人站成一排，高舉樹枝劍指向天空，夕陽把我們的影子黏在一起。

　　「我宣誓！」眾人大喊。

　　「即使變成大人！」

　　「即使去了不同地方！」

　　「永遠要記得！」

　　「我們的中二之魂！」四根樹枝的強大氣勢同時劃破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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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工開始關掉教室的燈，一扇接一扇的窗戶終於暗下來。

　　我們四個人站在操場中央，握緊手中的誓言，邁開腳步一同踏出校園，一起前往未來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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