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燈街：前傳 - 第五十八章情人之间的情人

“我太瞭解我自己了，所以我知道我給不了你任何的承諾。”

路燈亮了，夜色下的車流奔流不息，霓虹燈閃爍著。

夜色下，長椅上坐著的兩人。

靜靜坐著，時間緩慢流逝。

一人起身離去，一人仍在靜坐。

“我等你，直到垂暮之年，野草已有了一百代子孫，那條長椅上依然空留著一個座位”他翻開那本小說的最後一頁，是年老的阿傑和阿娟坐在一條長椅上他們默默看著夕陽沒入山中，像看一場生命的煙火，絢麗且短暫。

他在夕陽下的教室裏奮力揮舞著掃把，女孩穿著櫻紅色的長裙坐在一張桌子上看著他，夕陽下，她的金髮變得更為的閃閃發光，而她的側臉則成男孩眼中的夕陽。

校園廣播放了一首羅大佑的《戀曲1990》。

“烏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容”

“怎麼也難忘記你，容顏的轉變”

“輕飄飄的舊時光，就這麼溜走”

“轉頭回去看看時，已匆匆數年”

“蒼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漂泊”

“尋尋覓覓長相守，是你的腳步”

“黑漆漆的孤枕邊，是你的溫熱”

“醒來時的清晨裏，是我的哀愁”

“或許明日太陽西下，倦鳥已歸時”

“你將已經踏上舊時的歸途”

“人生難得再次尋覓相知的伴侶”

“生命終究難舍藍藍的白雲天……”

在羅大佑的歌聲中，她走了。

“我們班新來一個插班生，請大家以後多多關照”

“我們班新來一位同學，請大家以後多多關照”

“你好，我叫蔡穎”

“你好，我叫周婷”

她們分別是一個金髮的女孩和一個黑色頭髮的女孩。

一個看上是冷漠高傲，一個看上又是傻白甜。

“你好”周婷用有些口音的國語沖裴啟吾打招呼，因為她現在是自己的同桌。

裴啟吾愣了一下，他依舊靠著那堵牆，牆上有一個洞。

“嗯，你好”他握住了那雙手。

“你叫什麼名字？”她甜甜地問。

“裴啟吾”他說

“哦哦！”她猛地點點頭，“我中文不是很好”

“能聽得出來”裴啟吾看著她烏黑的瞳眸。

他還想說些什麼可是被老師點名去講臺前擦黑板去了。

等回來的時候，周婷正坐著板正看著距離她很遠的位置的黑板，依葫蘆畫瓢的在課本上歪歪扭扭寫著中文字。

可她一看到裴啟吾又忽的露出傻笑，她在裴啟吾攤開的課本上看到他用日語在那些插圖上寫下各種中二的臺詞。

她和裴啟吾一樣都屬於中日混血，只不過她的身份要特殊些，她算是臺灣日據時期的遺華孤兒的後代。

正因為這樣的身份，她被也成為了新的特招生來到了這裏，也因為這樣的身份被安排到了最後的一桌。

他聞到了花香，不是玫瑰露，那是山茶花的香味。

從胳膊裏露出半只眼睛看著坐在身邊的女孩。

那天以後，她再也沒有和林豪講過一句話，沒給他打過一個電話，那曾經的幕幕好似一場做了很久很久的夢。

曾經那個不愛看傷感文學的女孩如今捧著一本張愛玲的書看的津津有味。

曾經那個車裏放著玉置浩二的歌的夜晚如同一顆高升的氣球，飄呀飄，最終砰的一聲破裂開來。

她趴在桌子上大哭。

過去的每個禮拜，他都會買一包煙交給自己，他說替他保管。

每天他都會和自己要三根，他會說早安請給我一支煙，午安請給我一支煙，晚安……請給我一支煙，如今那一盒滿滿當當的煙被鎖在抽屜裏和一張100面額的紙幣，那是交給她的罰款。

曾經她說無論林豪說什麼她都會說我願意，哪怕他說請別纏著他的時候，她也說我……我願意。

“她沒事吧？”坐在林豪旁邊的蔡穎推了推林豪指了指被調開的周曉琳說道

“關我屁事啊？”林豪一身冷汗

“好歹人家以前對你情深深雨濛濛的吧？”蔡穎幸災樂禍說道，“誰讓你不直接坦白？”

“不過話說，我那老兄還OK嗎？”林豪回避性聊起裴啟吾。

“不知道，要不你等等去樓下看看他？”蔡穎雲淡風輕說道。

林豪點點頭。

不一會，他又回來了。

“他們班新來了一個妞兒，還挺得勁”林豪磕磕巴巴說道

“說重點”蔡穎白了他一眼。

“沒什麼，現在是我哥們的同桌，他倆名字一起被寫在值日表上面”林豪說道

“那不挺好？”蔡穎說道。

“也對”林豪摟著蔡穎的肩膀把頭靠在她身上，嗅著她身上熟悉的玫瑰露的氣味，撥弄著那絲滑的金髮。

“裴啟吾……”周婷推了推還在睡覺的人，“樓上的姐姐的找你。”

裴啟吾沒有搭理她，在過去的一堂課裏每每熟睡的他都會被周婷用各種狼來了的理由叫起來所以這次下定決心，無論她說什麼都不理她。

“你還是這麼喜歡睡覺？”蔡穎的聲音讓裴啟吾驚醒，迷迷茫茫看著她。

“沒什麼，無聊嘛”裴啟吾揉揉眼睛。

“還好嗎？”她問

“還行吧，老天有眼調個好看的姑娘來當我同桌嘛”裴啟吾當著蔡穎的面扯著周婷有些嬰兒肥的臉，“以後不准在上課的時候騷擾我！”

“疼啦……知道錯了”周婷很無辜摸著臉說道。

“她是日本人？”蔡穎愣了一下，因為剛剛那個叫周婷的女孩是用日文回答裴啟吾的。

“和我一樣是那些人口中的狗日本的雜碎……不過她是遺華孤兒，老爸老媽在東京，和臺灣的爺爺住”裴啟吾鬆開手打發周婷走開。

“你呢？”他問

“還好”蔡穎回答

“嗯，那我去搞衛生了，你也……快點回去吧，不然等等被誤會了嘛”裴啟吾扛著衛生工具出去了，那個女孩站在樓梯角落等他。黑板上的值日表寫著他們的名字。

可結果卻是裴啟吾躺在乒乓球台上睡覺，周婷可憐巴巴掃著落葉，也許殊途同歸，他和周婷有著說不清的親切感。

周婷很調皮地把兩片葉子放在裴啟吾的眼睛上了。

看著他們相互捉弄的樣子，蔡穎明白這艘永無靠岸的小船也找到了屬於他的港灣。

她覺得這則故事最終也還算的上是圓滿。

“你以後有什麼打算去日本找爸爸媽媽嗎？”裴啟吾問

“不知道。可能他們已經又有了新的孩子吧”周婷難得在那張傻乎乎地臉上出悲傷的表情。

“別這樣想嘛，好歹你也是他們的孩子說不定等他們發達了就帶你去日本當大小姐了”裴啟吾抓著那片葉子說道。

“希望吧，啟吾醬，你呢？”周婷聽罷又露出了傻傻的笑，她躺在裴啟吾身邊享受著暖洋洋的陽光，“好舒服呀”

“不告訴你”裴啟吾翻身下了球臺拿著掃把掃起垃圾，她似乎累了，躺在球臺上睡著了。

“醒醒……”裴啟吾戳了戳她肉肉的臉。

她不情願張開眼睛看著裴啟吾，“對不起，睡著了”她剛坐起來看著已經打掃完的衛生區和扛著用具離開的裴啟吾，“等等我”她跳下球臺跟在了裴啟吾的屁股後面。

“裴啟吾，你是不是和那個姐姐認識？”周婷很小心問

“是，她以前是我們班的班長，不過跳級了嘛，以前就她願意和我講話”裴啟吾不情願地聊起蔡穎。

“那她人一定不錯吧，好想和她做朋友”周婷說道

“算了吧，她這人性格不定，有時候很好有時候很凶”裴啟吾搖搖頭

“像小貓咪”周婷很天真說道

“噓！別亂說”裴啟吾捂住她的嘴

“不是麼？”周婷嘟囔道，“小貓咪也是這樣，有時候對人好的不得了它就會讓人幫它抓肚子有時候又很凶。”

“鬼知道”裴啟吾白了她一眼

“切，聽你說的多瞭解她”周婷吐吐舌頭。

“等等你不用跟我搞衛生了，早點回去，別讓你爺爺擔心”裴啟吾拍拍她的肩膀，他已經不習慣在和人搭檔一同搞衛生了。

“可以嗎？”周婷眨巴眼睛說道

“可以啊！以前都是我一個人”裴啟吾說道

她蹦蹦跳跳地離開了，看著她消失在走廊的盡頭，他長舒一口氣。

裴啟吾已經不會再和從前那樣認認真真地搞衛生了只是胡亂掃擦拖一通，當他把最後一桶水潑在黑板上後就坐在了曾經那個女孩坐過的那張桌子上靜靜看著這間濕淋淋的教室。

頭頂全開的風扇在吼叫，他也在上課幻想過頭頂的風扇墜落，砍下一片那些欺負他的同學們的腦袋，屆時全班的人一定都在大驚小叫，他也不例外，不過在那張面孔下藏著地是另一副幸災樂禍的臉。

他關停所有電源走在操場上，平日裏那些躲躲藏藏的地下戀人們此刻都好似雨後春筍般冒出頭來，他們坐在各個地方嬌羞說著甜言蜜語喝著同一瓶水吃著一根辣條。

裴啟吾和他們逆著人流而過像往生之人與陽間的故人短暫重逢又告別。

他坐在秋千上神遊，天色漸晚哪怕再難捨難分的男男女女們也都依依不捨在校門口告別。

一雙腳停在了他面前以及一個霜淇淋。

不是玫瑰，也不是山茶花。

“學姐……”裴啟吾開口說道。

“嗯”周曉琳應了他。“你看上去還蠻不錯的”

“因為那個女孩很早就告訴我結局啦”裴啟吾接過霜淇淋說道。“不過還挺想她的，人總是懷舊嘛，不過又怕被人誤會”

可能是因為大家都是情場失意的人，所以那天下午裴啟吾頭一次覺得這個不可一世的學姐很有親切感。

“哥們，失意女人最好哄了要不你試試看？玩玩換妻嘛”那個裴啟吾又不合適宜出來說話。

“看來那個人情我是沒法給你了”周曉琳伸出手，手心裏是一個很精美的HelloKitty髮夾，迪士尼限量款。

“收下吧”周曉琳讓裴啟吾拿住。“肚子餓不餓？”要不要一起去吃東西她問

裴啟吾愣了一下，“好啊……沒問題，如果你很寂寞需要一個人陪你，我想你應該會幫我支付飯錢吧？”他總拿這樣一副說辭

“可以”周曉琳笑道。

她伸手牽住了裴啟吾晃蕩的手，她的皮膚很細膩，滑滑的，只是她的很冰。

他們也像那些成雙成對的情侶那樣，手牽手漫步在夕陽黃昏下，不過在男主角心裏卻只有一個念頭，他覺得自己像某家牛郎店裏的頭牌，每一個寂寞的女人都會來找他，無論是蔡穎也好，趙燕燕也罷亦或是周曉琳。

只要他開口說好啊沒問題只要你肯付我一頓飯錢我就勉為其難來陪你。

這讓想起自己父親從前的職業，說到底還是子承父業了麼？

他們坐在一家路邊的攤子前，雖然很破但是很有煙火氣。

周曉琳說的吃飯沒想到真的只是吃飯，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面，上面撒了一些白胡椒粉，一小把的蔥，幾滴香油，幾段香菜，混著蝦仁的豬肉餡。

裴啟吾沒有吃，他默默看著這個女人。

她似乎今天的胃口很好，不過癮的她還叫了一杯可樂大口喝著。

“抽煙麼？”她擦了擦嘴顫顫巍巍從口袋裏拿出一包萬寶路。

沒等裴啟吾有所回答就已然把煙叼在嘴裏用打火機點燃。

她一邊抽一邊吃著面，越燃越短的香煙夾在指縫以及一條長長的煙灰，裴啟吾一直盯著那條煙灰生怕一個瞬間就會掉落在周曉琳的面裏。

她又吸了一口，吐出厚重的煙幕，隨後將煙丟在路面，被一輛過往的車輛碾滅。

“這碗也給你好了”裴啟吾把自己那碗推到周曉琳面前，她沒有說話，目光呆滯只是又點燃了一根新的香煙重複起她剛剛的動作。

“今年的秋天似乎來的有點突然”她終於開口說了一句。

裴啟吾伸出手感受著空氣的濕度，只覺得一股燥熱感，但畢竟是某家牛郎店的頭牌他也只好順著顧客的話說下去。

“是啊，沒想到今年的夏天就要過去了，今年的冬天一定會特別長吧”他瞄了一眼店家掛著的日曆。

“你知道以前人們如果有心事又不想給人知道，你猜他們會怎麼做？”裴啟吾看著周曉琳

“不知道……”她搖搖頭。

“猜猜看？”裴啟吾挑著眉毛說道。

“猜不出，總不能寫在時間膠囊裏面埋在土裏等過個50年再挖出來吧？”其實心情差的時候，爛話這種東西誰都可以講的出口。

“他們會在山上找一棵樹，在樹上挖一個洞，然後把秘密說進去再把樹洞填上這樣那個秘密就永遠的被封在裏面了”裴啟吾下意識耍起流氓握住了周曉琳的手背但對方如觸電般縮回，這讓裴啟吾有些尷尬。

剛剛手牽手的是你，現在還不讓我揩油了？

“你想表達什麼？讓我真去找一棵樹再在樹上挖一個洞然後把我想說的都說進去？”周曉琳有被笑到

“不，你誤會我，其實我想說，我可以當一個樹洞，當一個情緒垃圾桶，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把心裏的話對我講出來嘛。”裴啟吾抽了一根煙放在自己耳朵上。

他不是來當人生導師給周曉琳指明方向的，他只是個想偷聽少女內心小秘密的淫賊。

或許她實在太過靦腆還是跟那個男生在一起的時候已經耗盡了她的勇氣呢？接下來的數分鐘內她總是低頭不語。裴啟吾耐心等待著。

身邊的食客走了又來，一茬又一茬。

“嗚嗚”在看其他人吃什麼好東西的裴啟吾聽到了幾聲哭聲，“嘿，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突然好難過”周曉琳接過裴啟吾遞來的紙巾捂住了臉但依舊止不住的抽噎。

“他和你說了什麼？”裴啟吾問

“沒有，他沒說”周曉琳頓了頓。“他把他想說的藏在這個時間膠囊裏了”周曉琳從兜裏掏出一個類似神奇寶貝捕捉寵物的大膠囊遞給裴啟吾。

膠囊裏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親愛的周曉琳同志我對不起你，一直以來都在欺騙你，在認識你之前我就有喜歡的人，只是我不知道怎麼當面親口告訴你真相，我清楚你一定會來偷看這個膠囊的，所以我把它寫在這裏，感謝你一直以來這麼喜歡我。另外我和她將在畢業後就移民去澳洲，我沒去澳洲也不了解澳洲不過我希望會是個好地方。

一通很爛的告別信。

“其實他應該早點告訴我的。”周曉琳要回了那張紙條把它放在打火機下點燃。

“你不難過嗎？”周曉琳抬頭問裴啟吾，“我聽說過那個女孩和你的故事”

“我不是說了嘛，她老早就告訴我了。”裴啟吾撓撓頭，“不過我有時候也在想是否你加把勁，林豪就會去和她說我們拆吧你去找的你的我去找我的……”

“像大話西遊裏的牛夫人和至尊寶或者牛魔王和紫霞仙子那樣？”周曉琳說道。

“哈哈哈，沒錯啦，不過別搶我臺詞”裴啟吾說

“你們有做什麼嗎？”周曉琳問道

“有啊，有次我們喝大了，本來想著各回各家不過我喝嗨了，回去的時候迷路了然後就給她打電話她就來接我去她家”裴啟吾娓娓道來

“哈？禽獸！你去她家？”周曉琳難以置信。

“喂喂喂！我們可什麼都沒做”裴啟吾急了。“只是說來可悲，每次林豪去找你的時候，她都去找我，我問她為什麼她講說是因為全班的男生就我不喜歡她，所以她想通過我來推斷你們是怎麼開始的”

“那她得到答案了麼？或者說你喜歡上她了麼？”周曉琳笑道。

“可能沒有吧，我們都很含蓄的，又也許是太早知道了結果，無論做什麼我們都會有一個度。”裴啟吾的聲音有些萎靡。

周曉琳似懂非懂點點頭，隨即她也打開心扉和裴啟吾聊起她和林豪的事情。

她講起林豪那天晚上開著車帶她載她去山上看星星看月亮，那晚他們一同睡在同一輛車裏……又說起另一晚在意式餐廳的事情因為那天晚上周曉琳頭一次邀請一個男孩去她家夜宿雖然也是什麼都沒發生。

他們是班長和副班長，一個負責管理一個負責班務是十分默契的拍檔。

通常拍檔是最容易摩擦出感情的火花的，但拍檔之間又最忌諱私人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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