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燈街：前傳 - 第十八章：少年的憤怒

最後他也只能眼睜睜看著裴啟吾又搭著智敏的車回去了。

她像一陣風地來，又似一陣風了，什麼都沒帶來也什麼都沒帶走。

但如果硬要說帶來了什麼吧，那就帶來了潤平對裴啟吾的仇恨種子。

智敏把裴啟吾送到了家以後，就急匆匆騎著車去了別的地方，連問一聲的機會都沒有。

後來的幾天，裴啟吾就一直不見智敏的身影，只餘下了房間裏還殘留的香水氣味。

那天他路過那個球場，想找找智敏，但那裏並沒有智敏的蹤影，可裴啟吾的這一舉動卻給他帶來了個麻煩。

眼尖的胖墩拉了拉潤平示意了一下裴啟吾的身影。

本身就已經對他有了仇恨的種子，加上智敏的消失，潤平將這一切都怪罪在了裴啟吾的頭上，憤怒摻雜著仇恨，很快就使得他面目全非了。

“我要殺了他！然後得到智敏！”他對自己的身體下了死命令。

裴啟吾在球場尋不到智敏的身影後就散步朝著一條沿著河流的小道走著，在他的身後則跟著一直蓄勢待發的潤平。

可少年終究是少年，殺人的念頭伴隨著荷爾蒙湧上了心頭，就像一杯特濃特苦的速溶咖啡。

潤平一點準備都沒有，他只是跟著仇恨尋著裴啟吾的氣味和身影緊緊地跟著。

那是一個草坪，夕陽把小河的河面照得紅燦燦的，正如少年復仇的臉。

裴啟吾走累了，他坐在小河邊把腳泡在水裏享受著獨處的清幽。

躲藏的潤平也察覺到了此刻獵物的鬆懈，飆升地腎上腺素讓他汗流浹背，他再次為自己鼓舞，“殺了裴啟吾，然後拿著他的人頭去找智敏！”

當裴啟吾聽到身後傳來響動並扭過頭時，看到的卻是一張因為仇恨、憤怒、復仇而扭曲的臉，他咆哮地朝自己撲來。

裴啟吾認得對方，是那天在球場見到的那個清瘦的男生，但他不知道對方為什麼要這麼做。

“等等！你做什麼？”裴啟吾躲開了他的襲擊，他就順著草坡狼狽地滾了下來，石塊砂礫劃破了他的臉，使得本來就扭曲的臉更加的猙獰。

“我要殺了你！”他怒吼道。

遠處的森林也因為這身怒吼而飛出幾只鳥。

“不是哥們？我哪里得罪你了麼？”裴啟吾實在想不出對方要殺自己的理由，他們之間就只有一面之緣。

“因為智敏！”他咬著牙說。

“你說她啊？我這幾天也在找她呢，你有看到她麼？”裴啟吾還傻傻地問道。

可對方則選擇繼續沖上來揮舞著他的王八拳。

而裴啟吾也是在挨了對方一拳之後才反應過來這傢伙真的是沖著自己來的。

“你做什麼呀！”裴啟吾被動地和對方扭打在一起。

“為了智敏……為了智敏……殺了你……殺了你！”他說著說著就嗤笑了起來。

“什麼為了智敏？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可對方根本聽不進自己的話，只是一味地重複著智敏是我的。

裴啟吾的臉又挨了一拳之後，他們各自退開了一步，他摸了摸發痛的臉頰，吐出嘴裏的血。

“原來你這傢伙喜歡她呀？”裴啟吾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目光逐漸發起了狠。

那頭凶獸終於可以不再壓抑自己了，終於大聲地咆哮出內心的想法，和那個少年一樣的想法。

“智敏——她是我的！”

裴啟吾畢竟比對方年長，那一瞬間就連自己他也無法控制住自己的身體，猛地一頭撞了過去，接著就將對方打的那兩拳回敬了回去。

“現在你清醒了吧？”裴啟吾喘著氣說道。

可對方依舊面目猙獰地嚷嚷著要把智敏給得到，要把自己給殺掉。

“你就算把我給殺了，你也不會得到她的，她不屬於任何人，包括我！”裴啟吾說道。

“不會的——不會的！你胡說！”潤平瞬間的爆發，撞在了裴啟吾的鼻樑上。

裴啟吾捂著鼻子滾到了一邊，鼻血和眼淚同時流了下來，眼前也是一片模糊看不清人。

可他連摸摸傷口的機會都沒有，只是擦掉了流下的鼻血就又重新和潤平扭打在了一塊。

裴啟吾只想快點和對方扯乾淨誤會，並不想真的傷害對方可面對潤平一次一次的糾纏，一次又一次地怒吼你憑什麼把智敏從他的身邊搶走時。

裴啟吾也徹底的怒了，又或者說，那頭他內心的凶獸已然掙脫了心靈的囚籠。

他求生的本能以及——對智敏這些天的欲望徹底佔據了他的全部。

裴啟吾全身被本能支配的腎上腺素調動，迎著對方揮來的拳頭，他耍陰招的一拳打在對方的眼睛上，指尖上的指甲似乎摳破了他的眼皮。

一道血柱從他的眼瞼處流了下來。

裴啟吾從小就被那些日本小孩揍，所以在抗揍這件事上，他應該比潤平要強，即使他自己見了血，他也並沒有多慌張。

那些血，反而成了他發作本相的引藥。

他騎在潤平的身上一拳又一拳地打在對方的臉上。

“別打了……別打了……”

拳頭擊打骨頭的聲響蓋過了求饒聲。

“你是一個笨哥哥……”智敏的嘲諷仿佛從一個遙遠的地方跑進了自己的耳朵裏。

“我才不是笨蛋！我只不過不想跟這些白癡計較罷了！”裴啟吾發瘋似得自言自語，而這期間也沒停下毆打潤平的動作。

他很想這個時候，智敏可以看到自己的樣子，那個為她奮不顧身的哥哥呀！

他一把掐住了潤平的脖子，他們的臉貼著臉，潤平此刻的眼裏早已沒有了先前的狠辣，那些扭曲的情緒反而倒刻進了裴啟吾的眼中。

從他平靜卻又猙獰的眼珠子的倒影裏潤平看到了一個惡鬼在沖自己笑，他不停拍打著裴啟吾的肩膀示意他，自己認輸了，希望他可以放過自己。

可是自己的脖子被掐住，發不出任何一點聲音，而他又在入了魔般自言自語，因為缺氧，他的感官也變得遲鈍，他根本聽不清裴啟吾在念叨什麼。

他的臉開始逐漸漲紅，那個惡鬼仿佛離自己又近了些許……

他的臉開始逐漸泛紫，他聽到那個惡鬼說你的命就由他收下了……

接著就見那個惡鬼猛地撲向了自己，視野陷入了一片未知的黑暗。

“智敏！智敏！”儘管深陷黑暗，他仍然不忘呼喚那個令他魂牽夢繞的人的名字。

而那兩個字仿佛在此刻有了一股無法抗拒的魔力，為他扯開了眼前的黑幕。

他看到了以前的他住的那個眷村，他們家和智敏家是鄰居。

那時候的智敏還只是個純真的天然呆少女，而不是一個令人發毛的瘋批女孩。

他看到智敏站在他家門口微笑地朝自己招手，用一口不太熟練的本省話說著：啊平哥，走呀，快走呀，你昨天答應我要去挖王嬸田裏的地瓜的……

“啊平哥……”一聲聲甜美又熟悉的呼喊傳入了自己的耳邊，自己仿佛也回到了那個充滿童真的年紀，那個時候他是村子裏的孩子王，他總是跑在前頭，而智敏總是毫不猶豫地跟在自己的身後。

他伸手牽住了智敏的手，這次換她帶著自己，奔跑在童年那條充滿麥香的田野小道上……

而這一切的幻想透過夕陽，折射在潤平已經失神無光的瞳孔裏。

他被——裴啟吾給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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