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好嗎？ - 不想見

可愛的雨晴

好久不見，妳最近好嗎？我在維也納的日子，好想念我們的高中生活，妳應該沒有把我忘了吧！呵呵，我還記得妳哭著說：「畢業後一定要保持聯絡，我們要當一輩子的朋友哦！」後來我去了維也納深造音樂，就不能常常聯繫，真的蠻可惜的。不過我現在回到台灣了，想約妳吃飯敘敘舊，不知道妳什麼時候方便呢？好期待再見到妳！

牽掛妳的雪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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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晴收到李雪妃傳來的手機訊息，心情卻有些複雜。

李雪妃真的做到了！我應該為她高興，她努力這麼久，才拿到維也納音樂學院的碩士學位，這是她贏得的勝利，她通關了。可是……我的心裡卻有一點微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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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妳拿到碩士學位，我真的好為妳高興哦！我們一定要約時間吃飯慶祝一下！」雨晴飛快地打字回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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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啊！太好了！我真的很為她高興……但，真的嗎？我怎麼覺得這種心情裡，藏著一點點不誠實的成分？那種感覺像在吃胡蘿蔔絲，明明不愛吃，但為了讓便當看起來豐富，還是會放進去。不是因為好吃，而是因為它應該出現在那裡應景，只是吞下去的那一口，有點酸、有點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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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有想約在哪裡嗎？」

「我都可以啊！」

「妳還是老樣子，隨和，總是配合對方。」

「嗯！我確實沒想法……」

「那還真傷腦筋……我剛回台灣，不知道哪間好吃？」

「那要不要約在以前下課最愛去的鬆餅店？」

「那家還在啊！哇嗚嗚！好久沒吃到了，想起來還真懷念。」

「那就約那家囉！」

「好呀～時間就定在下週一下午，到時候再敲確切時間，好嗎？」

「好喔～」雨晴敲完字後，閉上雙眼，回想起四年前，那時她們都是即將畢業的大四學生。雨晴為了畢業後能順利找到工作，到處投遞履歷；而雪妃則為了申請維也納音樂學院，正忙著準備德文B2考試。記得那些日子，她們在電話裡聊未來、聊迷惘、聊焦慮、也聊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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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妳說，我已經迫不及待要飛去維也納了……我好想趕快呼吸那裡的空氣。聽說在維也納打開水龍頭，流出來的不是水，是莫札特的圓舞曲。」

「哈哈哈哈……妳說得太誇張了吧！」雨晴被她逗樂。

雪妃語氣飛揚，從她高亢的聲音裡，雨晴彷彿可以想像那雙水藍色眼眸泛著粼粼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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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雪妃如願考過了德文檢定，也順利通過音樂能力測驗，一路過關，飛向音樂夢的航道。

雨晴看看自己走的路，就沒有那麼筆直。她想成為文學雜誌的編輯，但投了無數封履歷都石沉大海。好不容易有面試機會，總編輯卻對她的文字不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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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文字偏感性柔軟，不夠理性客觀，不能說服讀者。很抱歉，妳並不太適合這個職位。」總編輯搖著頭，兩手一攤，表明不會錄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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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兜轉轉，她先選擇解決生計問題，進了超商工作。她告訴自己，這只是暫時的跳板。但四年過去，跳板變成蹲著的凳子，再變成躺平的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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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天有點不想見到雪妃。雨晴躺在床上抱怨，今天一整天心情都鬱鬱的。

「為什麼呢？雪妃不是你高中到大學最好的閨蜜嗎？」沙發上窩著休息的慢桐抬起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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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她我就會懷疑自己的選擇。如果當初我也出國深造，我的視野現在應該不一樣了吧！」

「嗯嗯，出國的確能拓展視野。但留在台灣的妳，也很棒啊！」

「你覺得我很棒，但在她面前，我只覺得自己還不夠好……」雨晴垂著眼，說得有些無力。

「嗯，我懂那種感覺……覺得自己已經很努力了，可成果還是不如預期，而別人卻走得又快又遠。」

「對，就是這種感覺，所以我不太想見她。」

「見到雪妃，會讓你想到那個『應該可以更好的自己』嗎？」

雨晴悶悶地嘟嘴嘆氣：「唉……」

「不夠好的自己，真的這麼糟嗎？」慢桐撥開雨晴垂下的瀏海，溫柔地看進她的眼眸。

「蠻糟的啊……我不能做自己，只能被工作推著走，沒有一件事看順眼，還要努力迎合別人的標準。」

「是蠻糟，但那不是因為妳不夠好。」

「我也知道啊……可是我改變不了現況，所以我才會覺得自己不夠好，才不想見到雪妃。」

「那妳希望自己達到什麼狀態，見她才不會覺得難受？」

「如果我現在是文學編輯，至少我能跟她分享最近看了哪些小說、詩歌，可以自信地說，這份工作讓我生活更豐富。」

「但即使妳不是編輯，也還是可以聊那些小說、詩歌不是嗎？文學給妳的愛與滋養，不該由一個『編輯』的頭銜來證明吧？」慢桐輕聲地，用手指在空中比出引號。

「雖然我沒當上編輯，但我沒忘記文學。每天出門包包裡都會放本小說，搭車時拿來看，有靈感就打開手機備忘錄寫詩句……嗯，確實，我不需要編輯的身份，才能證明我對文學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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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晴像被點醒般，摸摸頭，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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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說的問題真的存在，也不容易解決，但『不能做自己』這件事，就一定沒發生在雪妃身上嗎？我們無從得知。但至少可以確定，你不是唯一一個會這樣感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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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晴漸漸露出欣慰的笑，她湊近慢桐，輕輕親吻他的臉頰。

「謝謝你的溫柔，有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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