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咬一口，鹹的》 - 《文學之夜：當詩句盛開成花》

夜幕緩緩落下，校園像被輕輕罩上一層藍灰色的紗。

操場邊的燈籠一顆顆亮起，搖晃著微光，像流動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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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禮堂門前，社團成員忙進忙出，貼告示、調燈光、拉音響，一片手忙腳亂。

這場籌備了數週的「文學之夜」終於要登場了，氣氛緊張得像校門口臨檢連平常講話都懶洋洋的啟哥，此刻也難得地穿上了一件扣到最上面一顆鈕扣的襯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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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不只是讀稿子。」他說，「是把我們那些不敢說出口的青春，當眾爆料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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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木舉手發問：「爆料會不會被提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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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芮邊黏標語邊回：「我們一沒錢二沒律師，愛怎樣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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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不然站在禮堂後排，手裡捧著印得有點歪的稿紙，心跳比音響測試還要大聲。

他的掌心早就濕了，腦子裡反覆演練那幾句話，卻每唸一遍，就更覺得自己寫得像廁所壁上塗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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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上場的，是林不然。」

啟哥忽然像魔法師一樣從後台竄出，語氣不容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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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不然猛地一抖，差點把稿子摔進水杯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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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踏上舞台，聚光燈灑下來的一瞬間，他有種裸奔在大賣場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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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燈光昏暗，無法看清觀眾表情，只看到一雙雙眼睛像水面一樣閃動。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不是在朗讀什麼，而是要在全世界面前自首青春的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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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喉嚨裡的緊張卡成了一顆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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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還是開口了，像走進一場不回頭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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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我以為青春是一場革命，滿腔熱血，義無反顧。」

「後來才發現，它比較像學校福利社什麼都有，但我永遠買不到我想要的那一顆橡皮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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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有幾聲悶笑，有人點頭，有人低頭寫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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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不然的聲音漸漸穩了下來，他開始不只是念稿，而是在說故事。說他自己，也說著在場每一個人沒講出口的青春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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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自己不夠特別，說出來的話沒人聽。

後來才知道我們都一樣，我們都在等一個機會，被聽見，被記得，哪怕只是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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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忽然安靜得出奇，連投影幕輕微的抖動聲都變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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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個角落，青芮的眼神慢慢柔了下來，她手裡握著從沒打開的稿子，卻不知不覺微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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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多遙坐在側排，靜靜注視著他，手中的紅茶冒著一點霧氣像她眼裡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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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來裝酷，也不是為了掌聲。我只是想用我的聲音，替你說一句，你自己都不敢說出口的話。如果有那麼一秒鐘，你覺得原來有人真的懂我，那我今晚站在這裡，就不白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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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的那一瞬間，他怔住了幾秒。世界像被抽空一樣安靜。

接著，掌聲爆出來，像失控的水管，一發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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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鼓掌的聲音破音，有些人站起來而林不然站在聚光燈下，不再是膽怯的小透明，而是擁有故事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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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台之後，青芮遞給他一瓶溫的礦泉水，沒多說什麼，只簡單一句：「不錯嘛，小橡皮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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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不然笑了笑：「那叫限量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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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多遙走過來，眼裡閃著剛剛好的一點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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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你，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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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不然挑眉：「什麼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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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一下，說：「像下課時買不到的鹹酥雞，令人遺憾又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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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之夜在一連串詩朗讀、短劇與誤踩電線中落幕。

但某種東西，卻悄悄地在社團裡萌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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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自信嗎？是默契？還是……那些還沒說破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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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不然不確定。

他只知道，舞台雖小，但今晚，他說出的話，被世界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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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顆沒買到的橡皮擦，也終於被寫進了人生這本筆記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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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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