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教授與他的他 - 第三章：就算我畢業了，你也要繼續逃避嗎？

三年過去了，葉詞與鍾懷恩的關係就像被時間拉長的影子，逐漸淡去、模糊。

他們不再在走廊擦肩時有過多眼神交會，也不再像從前那樣，被學生們偷偷拍下同框的畫面，配上調笑的文字，在校園論壇上流傳成一段段曖昧不明的傳聞。

葉詞依舊上課、表現優異，也總是第一個交報告、參與討論。鍾懷恩也依然沉靜，字斟句酌地講課。

偶爾還是會在下課後一個人關燈、清場，像什麼都沒變。可只有兩人心裡知道，那些沒說出口的話，還一直堵在喉嚨裡，成了彼此最深的負累。

直到畢業典禮當天。

校園充滿了笑聲與花香，氣球與畢業袍交織成歡樂的海洋。

葉詞身穿黑色學士服，站在禮堂中央，作為畢業生代表發表感言。他的聲音清澈、篤定，一如三年前在教室裡滔滔不絕的模樣，但又比那時更添成熟。

台下掌聲雷動，老師、同學、家長們臉上無不帶著驕傲與感動，紛紛起立鼓掌。

然而，鍾懷恩卻沒有出現在前排，沒有像往年那樣站上台擁抱學生，也沒有出現在集體合照裡。

沒有人知道，他早在典禮結束前便悄然離場，一個人走上教學大樓的天台。他的步伐急促又沉重，像是逃避，又像是習慣。

他三年來只要煩躁，這裡，就是他在情緒崩潰邊緣時唯一的出口。

他站在圍欄邊，抬頭望著天空，任由風撩起他的西裝下襬與額前髮絲，指節用力地握緊欄杆。

「鍾教授。」

那熟悉的聲音自他背後傳來，讓他的心口狠狠一震。

他回頭，看到葉詞站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對方穿著畢業袍，陽光打在他臉上，眼裡卻是一片沉靜的海，藏著風暴。

「你還是要選擇逃避嗎？就算是我畢業了？」

他的聲音並不高，卻透著一股刺骨的決絕。風很大，卻沒能吹散這句話的重量。

鍾懷恩微微垂下眼，他的手指還緊握著欄杆，指節泛白。喉頭滾動幾下，卻說不出話。

葉詞一步步走近，每靠近一點，眼神便更銳利一分。他聲音顫抖地繼續說：

「不是師生關係了，你還想逃什麼？你是怕我年輕，怕我不懂愛？怕我之後會後悔，會轉身離開你？還是，你根本就沒想過要選擇我？」

「葉詞……。」

鍾懷恩終於開口，他的聲音低啞，像是壓抑了太久的感情正慢慢滲出。他喊著他的名字，像是一次告別。

「你知道的，我從來不是衝動行事的人。」他嘶啞著說，「我比你大十歲，你會紅，你會有很多選擇。我……只是不想變成你人生中的一個遺憾。」

「可你已經是了，鍾懷恩。」葉詞語氣裡藏著淚意，「你知道我多想過這一天嗎？三年了，我每一次遞交演出申請時、每一次站上舞台時，都會想起你。我多想你能對我說一句，你也曾想過我們。」

鍾懷恩閉上眼，表情痛苦。

「我從來沒有停止過想你，葉詞。」

這句話像是一記溫熱卻遲來的吻，輕輕落在葉詞破碎的心上。可他只是淺笑了一下，笑容裡滿是心碎。

「那為什麼還要躲？」

無人回應，不，更像是不敢回應。

沉默像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橫亙在他們之間。葉詞緩緩吸了一口氣，將早已準備好的告別說出口。

「好，如果你什麼都不說……那我就當我們之間什麼都沒發生過。就當那個吻，那段時間的靠近，全是我一廂情願，好嗎？」

他說完，轉身離開，腳步卻像灌了鉛，每一步都踏得異常沉重。風聲呼嘯，他的背影在陽光下拉得好長好長。

然後，在風聲裡，他低聲呢喃了一句。

「我還愛你。」

但這句話，終究還是沒能讓那個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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