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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娟提議替皮當開個銀行戶頭,話到一半,皮當卻是堅決不肯,一口回絕:「無須幫我另開帳戶!帳掛妳名下即可。」他話音絕決,甚至隱含警惕。
只見他眉頭緊鎖,心中早在估量,錢只要落在自己名下,萬一哪天給賊老頭惦記上,又再偽造證件動了手腳,無聲無息地捲走,到時連根都被掏空得一乾二淨,倒不如全交給孟娟。
皮當嘴上說得輕描淡寫,實則早將退路與風險都拿捏得死死的,就只防皮過天。
另一頭,楊雄早就隨著楊冬車隊出了場。烈日當頭,車廂翻開,廢鐵與紙板堆得滿滿當當,氣味混雜,悶得人發燥。
楊雄卻半點不避,外套早就脫了,袖子捲到手肘,汗滴順著額角往下淌,浸透了背脊。他雙手戴著粗糙的白布手套,抓起麻繩,用力一勒,吆喝道:「再緊!」聲音低沉有力。
腳下一踩車沿,整個人借力往後一拽,麻繩繃得筆直,青筋在手臂上根根浮起。粗糙的繩子磨得手套發毛,甚至滲出些微血痕,卻像沒感覺似的,只是一圈一圈,反覆加固。
楊雄喝道:「不滿意,再來。鬆了,重綁。」直到整車廢品給捆得如同一塊鐵疙瘩,紋絲不動,他才略略點頭。動作絲滑俐落,絕不敷衍。
旁邊楊冬幾名弟兄,瞧得發愣。這哪裏像是指揮的頭兒?分明比誰都要拚命。一干人均料想:「難不成老板與駱建少爺又卯上勁了?」
鄉親們也是望得直咋舌,一輛輛本該光鮮亮麗的悍馬車,如今滿載廢品,車身鏽跡斑駁,污漬橫流,刮痕一道接一道。換作旁人,怕是心疼得不行。可楊雄臉上卻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他抬手隨意抹了把汗,掌心帶著灰塵,在臉上劃出一道道痕跡,反倒更顯得整個人粗獷豪邁。眼中只有一件事,將貨收好,把事做成。車髒了?再洗。刮了?再修。
楊冬好意提醒道:「老板先歇一會再幹。」楊雄斥道:「歇啥歇?再幹一輪再說。隨即又道:「我猜測毛賊建這廝,八成是躺在躺椅上,只想動動嘴皮子指揮,這髒活他是幹不來的。人若不肯動,才是真正的廢。」説著冷笑了一聲。
楊冬見自家老板都卯足了勁,全心全意投入粗活中。他也受到激勵,收起平日裏偷懶瞎混的心態,灌了一口水,立馬便又動了起來。
楊雄一腳跳下車,拍了拍車側,話音沉穩:「下一車!」毫不停歇。如若一台老皮圈轉動的引擎,一經滾動就不肯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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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建散出狗仔隊調查哪家有廢棄汽車,須要拖吊走的。哪家有要拆除廢棄的鐵皮寮,都可免廢襄助拆除,不收費用,拆下的廢鐵還可累積秤重,參與靈藥抽籤。消息散出自是不少人爭相接恰,這麽好康的事情,當然不想錯過。
駱建操縱著拖吊機,滿身髒污,但神態上卻還是精神奕奕,這已是今日的第十三輛廢棄的汽車。
犬大郎皺眉,忍不住勸駱建道:「執行長,歇會吧!兄弟們都快扛不住了。我想楊總也沒你這般拼命吧?」
駱建這才鬆開操控桿,活動了一下手腕,像是終於想起來,自己也會累。駱建道:「行!大夥就先歇一歇。」
話鋒突轉,眼神微挑,嗤笑一聲,帶了點不屑:「我估料蠢貨楊雄那獠,眼下肯定在冷氣房中,翹著二郎腿,抽著雪茄,嘴上說得天花亂墜。指手畫腳,瞎折騰他那幫兄弟。這傢伙壓根就不懂甚麽叫親力親為,身先士卒,帶人就不是他這麽個帶法。」
楊雄和駱建自小就給家族當成接班人來培養,現有的職位完全是傳承家族的庇蔭。他二人倒是羡慕起皮當如今的白手起家。能讓他們親自體驗這番經歷,兩人自是不會輕易放過,幹勁十足。
工活兩地,相隔甚遠,誰也見不著誰。卻偏生,楊雄、駱建兩人隔空較勁,行徑不謀而合,說著幾乎相仿話語。幹著如出一轍,拚命的狠活。
楊雄那邊,車一到,他已踏步上前,連水也顧不上喝一口。汗珠滴在地上,霎時便被灰塵踩沒,喊道:「這批先分鐵,再分塑!」他邊做邊喊,手掌心未曾停過。
駱建這頭,人還未全歇下,便又重新跳上操作台,喚道:「這台角度不對,再來一趟!」聲音自帶亢奮,好似愈做愈是犯了癮頭一般。
兩人本該是舒爽坐在辦公室裡,聽報告、簽文件的人。但此刻,楊雄在車上拉繩捆貨,滿手粗繩印子;駱建在吊機上操控鋼索,全身油污灰塵。卻不曾有誰只在做做樣板,更加誰也不肯慢下手中的工活來。
楊雄和駱建儘管嘴上硬氣,蔑視對方,心下卻暗暗在較勁,誰也極不願服輸。
更深一層,是連他二人顯露出的興奮,這一回不是家族為其鋪好的路。一單一車一分錢,全是自個兒雙手拼活出來的。
這般從無到有的踏實感,自不免讓他二人,雀悅上癮。渾身疲累,卻是他媽的痛快;衣裳髒亂,認知卻欣喜萬分,只叫實實在在的值得。
兩人或許不會承認,但此刻,兩人心頭上其實想的是同一碼子事,這種日子,相較於坐在高位上,更像是在踏踏實實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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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外環快速道路上,一群騎著公路自行車的團體,正好如風掠過,車隊中一名小伙子回頭見到湯鎮地,在路旁緩緩停下,單腳撐地,胸口上下起伏喘息,開口問道:「湯老伯怎麽不騎了?」湯鎮地擺了擺手,笑得溫和,道:「老伯老了,腿勁跟不上你們年輕人的腳步了,你們先騎,老伯歇會喘口氣,明日依舊老地方見,咱們再環鎮繞上一圈。」
眾人應聲遠去,車影漸漸消失在轉角。原來這群年輕團伙口中的湯老伯,便是那日顏景泰率領的法拉利車隊,在柏油小路一輛輛囂張呼嘯而過。當時何三姑、馬六婆閃身避讓,並口出咒罵,湯鎮地只在一旁傾聽。正巧皮當也徒步牽著單車閃讓,這便是兩人首次照面。湯鎮地還誠邀皮當,做他一日嚮導領他一遊老禪寺,事成之後必有重金酬謝。
車隊離去後,跟隨騎乘的家臣許忠,驅車上前,遞上濕毛巾道:「老爺,給!擦拭一下身上汗水。」
湯震地接過毛巾,眸光卻落在不遠處,那片喧鬧的廢品場,只見車來車往,人聲鼎沸。會議室內靈藥抽獎現場,時而掌聲雷動,時而鴉雀無聲。步出會場的鄉親,有人垂首沮喪,自認手氣不佳;有人滿臉堆歡,眾人圍攏競價搶拍欲購。
現代奇象,人多的地方,就會引來更多的人,廢品場境成了遊客打卡的秘境。人行道上的攤販,攤主賺到不亦樂乎,臉上笑得合不攏嘴。
左近鐵器撞擊聲、吆喝聲、喇叭宣傳聲交織在一起,竟隱隱透出一股生機勃發,欣欣向榮的景象。
湯鎮地一面擦拭著上身的大汗,一面探詢徐忠,問道:「這裏就是皮當小伙子的廢品回收站?挺有規模的嘛!」徐忠回覆道:「老爺,是這裏沒錯!皮小子真不是個簡單的人物,才短短數日,就將廢品買賣搞得有聲有色,頗俱氣候。」
湯鎮地微微頷首,望著廢品場,這社會中最底層的揀破爛事業,皮小子竟能運作到如火如荼,生意蒸蒸日上,臉上不禁露出了讚賞的神色,嘉許道:「此子了不得,自從罕見病毒痊癒,腦中失憶後重生,初試啼聲,一瞬間光芒乍現。他原本不起眼,沉寂已久,此刻終於強勢崛起,一飛沖天。商業俊才怕是又將挑戰第二次登頂!」
湯鎮地手中的毛巾忽然停在半空,眸光變得有些遙遠。似乎透過眼前這片熱鬧非凡的景象,追憶起了另一段早已塵封的往事。湯震地回憶道:「當年也是如此,一個不起眼的小子,悄無聲息地崛起。等到商界眾老怪回過神來,已經來不及了。」
「那時候眾多老怪,忌憚此子成長,便欲將他扼殺在搖籃之中,卻未能如願,反遭幾近滅頂的慘痛代價。如今想再摧毀皮當小子,已是難如登天。」徐忠默默傾聽,頻頻點頭,卻是不出聲,就怕打亂湯鎮地的追憶思緒。
湯鎮地面帶憂容道:「 皮當小伙子昔日遭受罕見病毒的毒害折磨,險些英年早逝。因此引來了皮過天雷霆震怒,為子展開了復仇的屠戮。他一怒之下,殺性大發,橫掃四方,所過之處滿目瘡痍。出手無情,一路碾壓,當年慘況觸目驚心。」湯鎮地對於這段陳年往事,仍心有餘悸。
眼前這位慈祥老伯,言下之意,竟似曾參與過當年設局毒害皮當,是眾多老怪物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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