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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影蔽日之下,黑壓壓人群如墨鋪地,歡笑聲此起彼落,場面沸騰如市,人頭攢動,生氣盎然,活像辦喜事似的。駱小冰猶記昨日這一幕,今日換了視角看。
置身鼎沸中,熱鬧的像過年,人人説話聲都搶著出頭,宛如一場滾燙的現實。立在喧鬧之外,看著場中人眉飛色舞,手舞足蹈,如同靜靜觀望人間洶湧。
體悟良久,她將視線從荔枝樹和人群中移向香腸伯,眼神中帶了催促,示意他接續説下去。
香腸伯添幾塊木炭入炭爐中,重新換上新烤架,鐵架上鋪滿了整排的生香腸。專注手邊活,渾沒留意上駱小冰投來的催話眼神。
這可把駱小冰急得開口道:「香腸伯接下來怎樣了?你快説啊!」也不知是香腸伯人老記性差,亦或著裝糊塗,反問道:「説甚麼?」
駱小冰急道:「説荔枝樹灑藥的事,怎會讓洛子綺感到顏面掃地的事啊?」
香腸伯怔想半晌,思索道:「小皮子那日向妳園藝叔借了輛小貨車,車上載了五百公升的水,來到荔枝樹下。阿綺正在掃除廟旁落葉,小皮子拎個小包朝她走來。開口説:『喂喂喂!保潔妹要噴灑農藥作好防護。』阿綺問:『怎麼防護?』」
「小皮子從布包中取出一件簡易雨衣,動作輕柔,將她套上,又掏出一雙塑膠手套要她戴著。接著細心幫她掛上口罩和護目鏡。阿綺一時不語,任他動作。」
「心中肯定在想這是男人放軟了姿態,想冰釋前嫌?小皮子蹲下身去,替他套入防毒鞋套。拿出一卷塑膠貼布,遇接縫處便將它轉圈黏實。洛丫頭偷眼斜睨,瞧著他眉眼間不動聲色的專注和認真,一絲一縫都不放過的在意,舉措細緻,只靜靜地替她打理。」
「心尖上想必感受到那股男人味的細膩,阿綺頓時意覺這男人在乎她。心頭一熱,卻不敢輕易地回望小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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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小冰妒意填膺,猛然尋那瓶純品高梁出氣,生吞了一大口,哀怨道:「臭皮蛋要是能對我這麽好就好了?給他記嘉獎。噢!不對,改記小功一支,免去留校察看。」香腸伯瞪眼,心中暗想,這才來兩日連熟識都還扯不上邊,叫小皮子怎生對你好?當個小迷妹也沒人這麽癡迷的吧?
香腸伯見她鬱悶,也無能為力,只能陪她同飲一口純高,續道:「打理完畢,阿綺整個人看上去,如若實驗室穿著無塵衣走出來的人員一般,整身包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小皮子囑咐,先做室內工作,待噴完藥,再做戶外打掃。洛子綺不疑有他,道了聲,『謝謝!』這一聲謝意,充滿了小女人的服服帖帖。」
駱小冰乍聽之下,賭氣道:「還小女人的服服帖帖勒?不聽了。」跨下老爺車便要離去。
只邁出了兩三步,卻又跑了回來,坐上椅墊,笑吟吟含蓄道:「是這樣啊!香腸伯不是還沒講到洛子綺出糗的事嗎?我等這聽完了,我就走,真得,絕不賴皮。」
香腸伯見她萌趣橫生,怎會不令人心生疼愛?滿足她意説道:「小皮子從車上拿出銅鑼一敲,喊叫:『噴藥勒!』拉響噴霧機具馬達,手中抓著噴槍,開閥一握,一道霧狀水注立馬從噴槍中激射而出。」
「高壓噴霧槍轟然作響,藥劑水柱猛然衝天,如箭離弦,直擊碩大樹冠。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虹影,水氣化作細密的霧珠,隨風盪開,水珠飛濺,整株大樹瞬間被籠罩在一場轟烈的灌洗之中。」
「藥液擊得葉子啪啪作響,霧珠淋灑在層層葉隙間,閃爍著點點晶亮。藥劑沿著枝幹流淌,濕潤了樹皮,也覆上了如光膜般的保護層。」
「鄰坊已有不少鄉親,帶上鍋碗瓢盆,立在樹下接取滴落的藥劑水珠。」
「小皮子攀上樹幹,持續噴灑大樹裏層。孟娟則在樹下協助拉順藥管長線,免得藥線因物卡住,拉扯不易。」
駱小冰靜靜聆聽,不擾一語,似乎十分享受農村的田園樂趣。香腸伯道:「沒了!藥噴完了。」
駱小冰從情境中醒過神來,喊道:「香腸伯,你那有説完啦?你還沒説到洛子綺的糗事。」一副不聽到洛子綺難堪出醜的事,勢不甘心。
香腸伯似受點醒,方才想起,説道:「噢噢噢!事情是這樣的,洛子綺見農藥噴畢,恰好公廁也清理乾淨,步行走出。抬眼看見眾人皆裸露在農藥劇毒之下,全然不作防護,疑雲密佈,百思不解。」
「眾人望向她時,一臉懵圈,像是在瞧一個二楞子一般,有人還紛紛大笑,笑得幾近人仰馬翻。」
「洛子綺莫明奇妙,不明所以。也不知何時,老哥哥已站在阿綺身旁説:『眾人是在笑,這簡易的無塵衣,穿得密不透風,簡直就像個呆瓜!藥桶中泡得是靈藥水,並非農藥劇毒,靈藥水有益人體而無一害,能驅體內毒素,及各種不同療效,故而鄉親才會拿瓢盆來接這滴漏。』落子綺聽得心領神會!」
「老哥哥接著説:『荔枝樹吸收靈藥水可驅除菌蟲,防治病蟲害,還可增進植株生長,若在結果時果肉碩大飽滿,汁水如蜜。』説完便又負手閒散地往廟中燃香禮拜而去。」
「原地只留下當場魔怔的洛子綺,她身著密封的雨衣勞動,內裏早已濕透,髮絲汗滴如雨,衣裳都能擰出水來。憤怒地扯下無塵衣,手起衣裂,將雨衣撕個稀巴爛,猶似是要撕碎所有的欺瞞和羞辱。」
「眼神中燃燒著幾近瘋狂的恨意,怒火如焚,尖叫出聲,心中痛恨,『甚麽男人味的專注、認真、細膩,全是狗屁!』洛子綺咬牙,身子氣到顫抖,拾起地上一粒石頭,狠狠便往小皮子身影,砸了過去。」
「小皮子功底強,自是輕易避開。早在老哥哥站在駱子綺身旁那一刻,他就察覺事態不妙,馬腳現形,露餡了。匆匆地倒下藥桶中殘餘藥液,讓鄉親們均分,手中猴急般快捷收拾長線藥管。」
「正如所料,怒石如期而至,他側身閃過,一個箭步上車,發動引擎載著孟娟,急不擇路,倉皇逃竄。」
駱小冰本來也想大肆譏笑一番,但聽至後來身為女人,情有同感,心有戚戚焉,便沒譏言攪霍兩句。
香腸伯口中嚼著蒜仁,發出蒜香辣味,説道:「自古男女冤家,吵到頭來俱會走到一塊,也不知這愛吵的小倆口,會不會也是如此?」瞥眼斜瞄了駱小冰一眼。
駱小冰嗔怒道:「不愛聽,哼!」拎著已備好的五十份包腸提袋,頭也不回,朝他的淑女型摩托車步去。
淑女萌車來到迎客居院外,駱小冰嘴上自管自地咕噥:「看吧,我就説嘛!臭皮蛋這個小賊,定會將我的傑作塗改,啊哈,猜中了!」
隨即拿起用具,重新刷寫一遍,扮鬼臉畫像改為大小姐雙手插腰,臉露盛怒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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