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當天清晨，我站在宿舍全身鏡前，淺藍色禮裙的腰際卻被衣鉤扯出一道裂痕——約莫三公分長的破口，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平靜的湖面。
「這下糟了...」我慌忙用手指按住裂痕，彷彿這樣就能讓時間倒流。這條裙子是媽媽送我的生日禮物，也是我每次重要演出時必穿的幸運符。
敲門聲響起，Kelvin捧著一束滿天星站在門外。當他看見我狼狽地揪著裙擺，目光立刻鎖定那道裂痕。
「我、我馬上換別的裙子...」我結結巴巴地說。
「等等。」Kelvin突然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破損處。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卻仍堅持說完整句話：「我第一次看見妳，就是照片裡的你穿著這條裙子...。」
陽光穿過走廊窗戶，在他鏡片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我看見自己驚愕的倒影映在他的鏡片裡。
「我認識一位裁縫師傅。」Kelvin突然脫下西裝外套，「妳把裙子換下來，我現在拿去補。」
「但比賽只剩兩小時...」
「足夠了。」他將滿天星插進門邊的花瓶，「這條裙子...對我來說很特別。」
當房門關上，我呆立在原地。花瓶裡的滿天星還帶著晨露，細碎的白花讓我想起某次發燒時，李嘉俊翻牆送來的退燒藥旁邊，也插著這樣一小束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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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上備用連衣裙後，我鬼使神差地走向音樂學院。清晨的練習室通常空無一人，但今天卻傳出單簧管的聲音——是《奉獻》的旋律，但比原曲更加憂鬱，每個音符都像在訴說無法傳達的思念。
推開門的瞬間，樂聲戛然而止。李嘉俊站在窗邊，單簧管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木質光澤。他穿著正式的黑色燕尾服，領結卻鬆鬆地掛在頸間，像個尚未準備好登台的演員。
「我來拿備用琴譜。」我撒了個拙劣的謊。
「裙子呢？」他突然問，「那條藍色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怎麼知道我今天打算穿什麼？
「破...破了。」我下意識摸向腰際，「Kelvin拿去補了。」
李嘉俊的單簧管發出一聲輕微的顫音。他低頭調整著吹口，聲音悶悶的：「那條裙子...妳穿著彈琴的樣子，是我見過最美的風景。」
陽光突然變得刺眼。那場失敗的比賽，原來他一直在觀眾席看著我？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知道為什麼我喜歡《奉獻》嗎？」
「因為舒曼寫這首曲子時，正處於人生最黑暗的時期。醫生禁止他彈琴，他只能用這種方式，將對音樂的熱愛『奉獻』給無法觸碰的琴鍵。」
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就像有些人，即使不能在一起，還是想把自己的最好都給她。」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陽光透過窗戶，在他睫毛下投下細碎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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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前十分鐘，Kelvin依然沒有回來。我站在後台，手指不安地絞著備用裙子的裙擺。
「各位參賽者請注意，比賽即將開始...」
「請問，」李嘉俊突然出現在主辦台前，「一個人可以參加兩項比賽嗎？」
工作人員翻閱規則：「理論上...可以。但您已經報名了管樂二重奏...」
「我參加。」他斬釘截鐵地說，然後轉向我，「我們一起演奏《奉獻》。」
我抬頭看向李嘉俊，他的眼神清澈而堅定，就像多年前那個在幼稚園音樂室裡，執意要和我合奏《小星星》的小男孩。
「好。」我聽見自己說，「我們彈《奉獻》。就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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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並肩坐在鋼琴前，台下傳來驚訝的竊竊私語。阿Moon站在舞台側翼，長笛在手，對我輕輕點頭。
李嘉俊的指尖懸在琴鍵上方：「準備好了嗎？」
我深吸一口氣，讓手指找到起始的位置。當第一個音符響起，所有的恐懼與猶豫都化作了流淌的旋律。他的單簧管與我的鋼琴交織在一起，就像兩條終於重逢的溪流。
《奉獻》的旋律在禮堂中迴盪，我彷彿看見舒曼在黑暗中創作的樣子，看見那些被禁止卻從未消失的熱愛。而此刻，我的手指再次觸摸到了音樂最純粹的喜悅。
在最後一個和弦餘韻中，我轉頭看向李嘉俊。他的眼角有細碎的光，單簧管上的「L」刻痕在舞台燈下閃閃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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