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歲月也等你》 - 外傳篇《那些沒說出口的，都是愛》

《我們之間的路，只有我們知道》

——外傳系列第二章

下課後有人提議去球場打球，大家亂哄哄地從教室散出去，我也跟著走到操場邊，才發現——煜嘉今天穿的是洞洞鞋。

他笑著拉了拉鞋帶（雖然根本沒鞋帶），有點無奈地說：「靠，我今天忘了穿球鞋，穿這個走路都快脫落了，打球會死。」

大家還在起鬨說「沒關係啦你在旁邊看就好」，他卻已經掏出手機說：「我回家換一下鞋啦，很快。」

我正想問他是不是自己去，他身後那個原本沒什麼表示的陳宇甯，淡淡開口：

「我陪你去。」

煜嘉轉過頭愣了一下，「啊？」

「順便幫大家買飲料。」

就這樣，那天他們兩個人先行離開球場。

我不知道他們走了哪條路，畢竟那時我也還在球場邊。但後來聽人說，他們沒有走學校正門那條熱鬧的街，而是走了後門旁的小巷，繞到煜嘉家附近的小路。

那條路我也走過——很安靜，很狹窄，有一段甚至是滿地落葉，路燈昏黃，彷彿隨時都會穿越到別的世界裡。

有人說這對他們來說是捷徑，我卻覺得，那更像是一個只有他們自己知道的回憶——關於這條「祕密通道」的回憶。

回來時，他們各拎著一袋飲料，沒人說他們晚了，也沒人問他們聊了什麼，大家只是各自拿了各自的飲料，鬧哄哄的打起了球。

但在籃球場外的我注意到，他們各自拿著自己手裡的那杯，另一隻手，卻緊握著兩人「那時」的歡笑聲。

我今天真的腦袋斷線了才會穿洞洞鞋來學校。

明知道打球這週是固定日子，還是忘了換球鞋。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YXBIoMKLU
原本打算自己跑回家一趟，也就五分鐘的腳程，結果還沒開口太久，就聽到陳宇甯說：

「我陪你去。」

我一時間還以為他在開玩笑，但陳宇甯從不開玩笑的。

他總是這樣，話少，但一出口就堅定不移、不容質疑。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krC7PfkNv
我只好笑笑說：「啊？你不用啊，我自己去很快——」

「順便幫大家買飲料。」

……這個理由爛透了，但我還是覺得，有點好。

他領我走一條我早忘了的路——繞過後門，穿進那條很少人經過的小巷。他告訴我，我曾經帶他走過一次(應該是國小時吧？)，說這樣比較快。也許是因為我太久沒有走了，我忘了之前的事。

他沒再說話。

我原本以為那天只是我在帶路，沒想到他比我記得還清楚，還深刻。

我們沒怎麼說話，就像總是的那樣。他不問我今天怎麼忘了穿鞋，也不問我最近是不是很累，卻會幫我提飲料袋，默默挑一瓶我愛喝的口味塞進我手上。

走到轉角的時候，我突然冒出一句：「你真的很像導航。」

「嗯？」

「就是——只會在我走錯，或是忘了自己在何處的時候提醒一句，然後再繼續沉默地指引我走回正確的方向。」

他沒說話，但我看到他耳尖紅了。

那時天色像被橙色顏料渲染，我們走在那條祕密通道上，就像總是的那樣，安靜的。

只有我們兩個人，只有我們彼此知道的步伐、景色、回憶，和飲料袋裡晃動的冰塊聲。

那天他穿了雙白色洞洞鞋，正在和他那群好朋友約去打籃球，而那一抹白，在陽光底下晃得我有些煩。

說實話，我煩的不是鞋，是他這麼理所當然地出現在我生活裡，卻總讓我沒辦法說出自己的情緒，……然後又那麼輕易地，牽動我每個難以啟齒的瞬間。

他打哈哈地說要回家換鞋的時候，大家嘻嘻哈哈地笑，我只是站著，沒笑也沒說話。

但我知道他如果一個人走，會走那條繞遠的小路，會經過便利商店，會經過他平常偷偷吃關東煮的小攤。

我不喜歡那條路。

因為那條路上，他有太多只屬於他自己的回憶。而我，只是偶爾被邀請經過一次的人。

可我還是說了：「我陪你去。」

我沒想太多，只是覺得，他應該會因為這句話抬頭看我。

果然，他轉頭了，眼睛亮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像太陽一樣刺眼，卻又讓我無法移開視線。

我說我順路買飲料，不是因為需要買，而是因為我需要一個留下來的彆腳理由，一個不會讓他發現我想和他多待一點的藉口。

我告訴他那條很久之前他和我說的那條捷徑。走在那條巷子裡，我不敢靠他太近，但我們的影子剛好重疊，晃在落葉之間。

我聽見他說我像導航——那句話讓我有點亂。

他說我只會在他走錯時提醒一句，然後沉默地引他回去。

可他不知道，那個導航不是冷靜或理性，而是怕自己多說一句，就再也回不到身邊。

我不會說出來的。

不會說我記得他家的路口轉幾個彎，不會說我記得他喜歡紅茶不加糖，連吸管要偏細那種我也記得。

也不會說，這條我們一起走的路，是我唯一不想和別人分享的捷徑。

我們回到球場，他笑嘻嘻地把飲料分給大家，我站在旁邊，看著他把最後一瓶塞進我手裡的時候，悄悄地笑了一下。

是那種，只有我們知道這段路發生過什麼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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