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威：鋼鐵血脈 - 漸冷的陽光

我從來沒有問過我們搬來這裡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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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我發現那些報告、那份絕密備忘錄之後，這個家的沉默比以往更厚重了。沒有人問我看了什麼，也沒有主動開口。霍華德什麼都沒解釋，瑪莉亞則像沒發生過那晚一樣，照常準備早餐、幫我折好睡衣，語氣溫柔得近乎虛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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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不久，我們就搬來了這裡──遠離城市、遠離問題、也遠離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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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位在山區邊緣，沒有鄰居，沒有記者，也沒有神盾局的探子。空氣乾淨得過分，風聲太清晰，連夜裡翻身的動靜都會被聽見。這裡很「安全」，就像一座為異類準備的高級監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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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們來說，這裡是保護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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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這裡只是讓他們更方便「避開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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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無法控制地釋放出熱視線後，一切都改變了。不是只有家庭氛圍變了，是整個世界看我的方式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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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說得太白，但我知道，他們不會讓我去學校──就算我看起來還是個少年，他們知道我不是。他們怕我一個情緒波動就毀掉一整棟教室，怕我在走廊上無意撞傷誰，怕我「不是惡意，卻造成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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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被留在這裡，接受私人家教、遠距教學、甚至有時由瑪莉亞親自教我——她是天才級的學者、科學家的妻子，甚至曾經自己發表過研究，現在卻把那些時間分給我，一個……她無法真正理解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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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習慣了獨自學習，習慣了從書裡找出人類世界的邏輯，然後在鏡子前練習如何用「自然的語氣」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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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本書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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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牛頓第三定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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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心情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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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學會了偽裝，學會了演戲。外表越接近人類，我內心就越清楚──我不是他們。我只是在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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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當，今天進度還順利嗎？」母親每天都會問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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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氣很輕，像風一樣溫柔，但那眼神裡的距離，我再熟悉不過。從我能力失控那天起，她就變得……小心了。不是冷漠，只是像一個人面對陌生動物時，那種溫柔但不敢靠近的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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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錯。」我總是這樣回答，然後裝作想喝水，走進廚房，避開她接下來可能的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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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再說話，只是替我端來點心，擺在桌上，動作一如既往地體貼、準確、無聲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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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尼呢？」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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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你爸爸在車庫，最近他對那些機械很有興趣。你爸爸教他焊接新的手臂骨架，還有動力裝置的電路模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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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著說，但語氣裡帶著一點安慰自己似的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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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嘛，總是會想模仿某個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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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說話，只是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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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我也想模仿那個男人。我以為，只要夠聽話、夠努力、夠「像人類」，他就會當我是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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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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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尼才是他的兒子。我……只是他製作的某種失敗產品，只是他無法完全掌控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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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穿過山區薄雲，在地面上灑下破碎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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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在一條沒什麼人的小鎮街道上，戴著帽子、口罩和墨鏡──不是為了防曬，而是為了「不被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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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出門是霍華德默許的。他說我需要呼吸新鮮空氣，也說這世界遲早要學會接受像我這樣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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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實際上，他派了無人機在高空巡邏，距離不遠處的商店裡還有一個臨時佈點的監視裝置。這種「自由」，不過是以審查為代價的特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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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討厭這樣的安排。與其說是被限制，不如說……我自己也早就不想靠近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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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進一家小咖啡館，點了一杯黑咖啡。收銀員是個大約五十歲的男人，鬍子有點亂，穿著印著復古美國隊長標誌的T卹。他看了我一眼，動作也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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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附近沒看過你，” 他邊打開咖啡機邊說，“你住哪條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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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本地人，山上那區。」我簡單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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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那片地最近有人買下來，聽說是什麼富豪。」他笑了笑，把杯子遞給我。 “你們家的人，看起來都……很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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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我戴著墨鏡的臉，語氣沒有敵意，卻讓我全身不自在。那不是惡意的注視，而是某種「識破」的眼神──像是他在確認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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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頭，沒有回話，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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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街角時，我回頭看了一眼。那男人正站在櫃檯後，仍望著我，眼神平靜，沒有迴避，也沒有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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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忽然覺得，他看得比我們家任何人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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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他知道我是誰，而是他看見了──我努力隱藏的那層模仿、那副「人類外殼」下的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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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如果一個陌生人都能這麼輕易看穿我，那我到底還能「裝」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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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模仿得越久，就越不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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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教我說「請」與「謝謝」，教我要有禮貌、有耐心，不要突然失控。但沒人教我──如果我本來就不是他們，那我該怎麼活在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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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麼幾秒，我真的希望我從來沒有甦醒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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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場死亡只是結束，而不是開始，那也許……我早就可以真正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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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開始轉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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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在回家的路上，經過一條穿越鎮中心的十字路口。這裡平時車輛不多，但傍晚時段偶爾會有幾輛外地車輛匆匆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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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準備穿越路口時，一道急促的汽車引擎聲從右側疾駛而來。下一秒，一對母女出現在視線中──母親正牽著大約六、七歲的女孩，兩人才剛踏上斑馬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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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瞳孔微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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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了，那輛車來不及煞車，也沒有打算煞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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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動的。我只要一個俯衝就能拉住那孩子，把她帶到安全處；或者，我甚至可以一掌震翻那輛車——只要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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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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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街角，眼神平靜地看著那一瞬間的碰撞，聽著母親的尖叫、車子的煞車聲與玻璃碎裂的脆響混成一團。女孩被撞飛出去，滾了兩圈倒在馬路邊，血迅速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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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人開始奔跑，有人撥打電話，有人大聲呼救，有人拍下畫面。那位母親跪在地上崩潰大哭，雙手顫抖著試圖為孩子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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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舊站在原地，沒有靠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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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正巧落下，長長的陰影將我整個人吞沒在一個冰冷的剪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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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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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這樣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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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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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恐懼，也不是因為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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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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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他們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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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會因為恐懼而監控我、研究我、限制我；會因為血緣而疏離我、排斥我；那我，為什麼要拯救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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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英雄。我從來就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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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我坐在房間陽台上，一言不發地望向遠方的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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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燈火像是一片與我無關的星河，明亮、喧囂，卻遙不可及。風從樹林間吹過，帶來一絲寒意，也將遠處救護車的聲音推得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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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上眼睛，那女孩倒下時的畫面還在腦海裡盤旋。她的血、母親的哭喊、旁人的驚恐、那一地散落的洋娃娃碎片——每個細節都銳利如刀，卻無法刺破我心裡那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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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沒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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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我不想讓自己有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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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相信，只要我努力模仿人類，模仿他們的語言、表情、道德、反應，就能被他們接受，甚至被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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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我才真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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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屬於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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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他們眼中的「奇蹟」，也不是什麼「武器」或「實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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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一個異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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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那個紅披風的身影，那個藍色戰衣下的胸膛，記得他總是站在群眾前方，接下所有風暴與災難。那是另一個宇宙的事，那是「他」的選擇，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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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屬於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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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從來沒有真正屬於過任何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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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著自己反射在窗玻璃上的臉孔，那裡什麼都沒有。沒有溫度，沒有情緒，甚至沒有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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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靜靜地說出一句話，像是一種宣判，也像是種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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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陽光之子，卻活在影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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