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貫滿盈的月亮 - 月亮的背面之四

「月亮上的重力，只有地球的六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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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漆黑一片的房間裡，只有電腦的微光亮著，李常我坐在旁邊的床上，獨自思考著這幾天所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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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到了嚴凜兒跟佟雪，甚至與他們對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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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確信她們應該已經完全忘記自己了，正如他所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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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個陌生的弟弟死去之後，嚴凜兒對自己的記憶便已消退了五成，就連當年警方詢問案件時，她的回答也都七七八八，所有的訊息都拼湊不到一塊。

在這兩年，他一直在她身邊觀察著她，她卻常常經過他身邊，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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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我並不為此而難過，應該說，他已經習慣了，他跟這個世界上的人沒有什麼連結可言，大家對自己的記憶都是不深的，他所做過的事、行過的蹤跡，就好像一層薄薄的灰塵，風吹過就散去了。

他在大學時期分組上課，出社會後開始接一些案子，對接客戶...這裡面遇到的所有人，都已經對他毫無記憶，再往前回溯，他甚至是沒有經歷過所謂「正常」的國高中生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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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不是來自於這個時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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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生活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地球之上，而常我原本的維度，只有漫長不息的黑。

就像月球南北極的隕石坑，沒有光明，也沒有時間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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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想，那片世界就像宇宙夾縫間的黑洞。

裡頭沒有陰陽、沒有善惡，甚至沒有兩極。

只有純粹的「無」與「存在」

無法意識到自己，也無法感知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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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來到這裡的原因，其實並不複雜。

那個夾縫中的黑洞與時空本就不穩定，他與那片裂隙一同誕生，也在不知道過了多久後，跟著裂縫被擠壓、撕裂，最終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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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甦醒時，他已經在一顆截然陌生的星球「誕生」。他腦海之中突然多出一段活過十八年、與自己毫無關聯的人生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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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對沉默寡言的父母，

還有一個叛逆、偏執的弟弟。

還有看似品學兼優、各方面都很完美的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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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在震盪的瞬間，

那個僅僅只以「意識」形式存在的他，搶奪了某個與他波長相近的魂魄。他人曾認真活過的過往就這樣被披在了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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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從那一刻開始，無論他是否願意，是否有能力，他都必須像個人類那樣，真正地作為存在「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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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讓他感到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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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活在黑暗中的他，無法忍受太陽的出現。

太陽太過炙熱，太過生機勃勃，彷彿強迫他睜眼一般。

從前，李常我沒有情緒，也沒有感受，只是「知」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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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地球之後，五感被一口氣推到極限，剛到來那幾天，他連續暈眩、嘔吐了好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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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厭惡人類，更精確的說，他並不想理解，也不願意承認自己作為「人」的事實。在生理上、心理上，他都感到深深的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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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對人類的身體運用自如。但一直到現在，他並無法真正理解人類所謂的「情緒」，也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臉部表情，常常會不由自主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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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常我本就不屬於這片土地，人們對他的記憶也日漸稀薄，彷彿分裂對立的兩個端點，明明存在於同一塊土地上，彼此互相不屬於，毫無關係。

他明明活在城市中，卻像個幽靈一般，離群索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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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遇見嚴凜兒之前，他只是個套著人皮的怪物，困在一座無名孤島上，四面汪洋，任自己一點一滴被海風啃噬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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