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一把剪刀 - （37）蘇蘇老師

這天開會，氣氛從一開始就有點不對勁。

翁店長把大家召集到休息室，一開口就語帶保留地說：「我們店要進一位新的設計師喔～大家都認識的～」

邱楷祐才剛拿起手邊的水杯，還沒喝一口，坐在他旁邊的林博彥就一臉懶洋洋地斜靠在毛巾堆裡，手指頭不自覺地勾著他衣袖邊緣搓來搓去。

邱楷祐習慣了，他來店裡也第五個月了，從一開始被冷落、客訴連連，到現在大家也會找他打屁聊八卦了。

「誰啊？」他小聲問，語氣輕鬆。

「蘇蘇老師。」林博彥壓低聲音，但那語氣就像說出某種禁忌之名。

瞬間，休息室裡的氣壓整個沉了下來。原本還靠著牆滑手機的設計師們，臉色一下子都變得不太自然，像聽見什麼會毀掉假期計畫的大消息。

「怎？怎樣？」邱楷祐眉頭皺起來，轉頭左右看了一圈，這反應也太一致了。

「她來上班我要請假。」林博彥直接投出第一個否決票，語氣一點不開玩笑。1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5sBVy7JAm

「吼……」吳詠涵發出一聲低沉怒吼，像是壓抑了什麼快爆炸的情緒。

散會後，人群三三兩兩散開，卻沒有人表情輕鬆。

「蘇芸蓉啦，蘇蘇老師。她很機車。」林博彥還是一副懶得動的樣子，卻語氣明顯不爽。

「蛤啊……我已經夠累了……」邱楷祐直接哀嚎，現在他也敢這樣放心地抱怨了，反正大家心聲一致。

「對啊，小心一點喔。」林博彥笑了笑，眼神卻不帶笑意，「她誰都可以針對。」

「唉……蘇蘇老的小孩很可愛啦。」李昂碩在一旁插嘴，語氣有點勉強，像是想緩和氣氛，卻還是擋不住面上那一絲明顯的難色。

從沒見過整個設計師群體對一個新同事這麼有默契地反感——這「蘇蘇老師」，看來真的是個狠角色。

這天，邱楷祐正在幫客人洗頭，泡沫滑過指縫，他的注意力一邊放在力道、一邊放在耳邊的對話與周遭動靜。忽然，他聽到大門口有聲響。

他抬眼一看——

店裡進來了一個陌生的中年女子，抱著一個小孩，一臉自然地走了進來，像是自己家一樣。她大大方方地跟每個人揮手，臉上掛著親切的笑容。

「嗨～嗨～我帶了點心來～休息室有餅乾可以吃喔！」

她嗓音明亮，一邊說話一邊哄著懷裡的孩子，動作從容又熟悉得不得了，連鞋子都踩得不急不緩，看起來真的像是回娘家的老員工。

「……她誰啊？」邱楷祐心裡嘀咕，手上動作沒停，但眼神已經開始觀察周遭同事的反應。

除了店長跟許倚羲沒人回應她。

設計師們或低頭滑手機，或佯裝忙碌，有人故意背過身去。氣氛像忽然掉進真空中，冷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女子說完話便走進休息室，幫孩子整理了下帽子，然後又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離開。

邱楷祐心裡冒出一股說不上來的不安。這是什麼？還沒開始上班，就被整間店冷處理的氣氛？

他終於明白——那位看起來笑容可掬的中年女子，就是「蘇蘇老師」。

不需要介紹，不需要證明，她一進門，就讓空氣溫度瞬間下降。

這還沒正式回鍋，就已經這種場面……邱楷祐第一次有種想偷偷退場的衝動。

休息室。

桌上擺著幾包餅乾，是市面上少見的進口零食，包裝質感很好，一看就不是隨便買的便宜貨。邱楷祐撕開包裝，塞了一塊進嘴裡。

「欸，好吃欸。」他嘴裡還含著餅乾，有點驚訝地喃喃自語。

他天真的以為，這麼會準備點心的人應該也不會差到哪裡吧？

「會很機車嗎？」他還回頭問剛進來休息室的吳詠涵。

「……你現在講這句話，等她正式上工你會想打自己。」吳詠涵語氣淡淡地說，像是經歷過什麼戰爭的人一樣，只丟下一句話就走了。

邱楷祐嘟著嘴，笑了笑，繼續吃餅乾。

他本來就愛吃。

連當初那個讓他死心塌地的前女友李盈心，不就是每天給他變著口味做早餐，才把他這個懶散少年追到手的嗎？

但他不知道——

等到蘇蘇老師正式上班的那天，餅乾甜味還在嘴裡沒散，一切卻都變了樣。

同事們笑得都不自然了。

連平常會偷懶聊天的設計師都開始默默回到崗位，像在迎接什麼風暴即將降臨。

餅乾還是甜的，但他第一次覺得，胃有點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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