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一把剪刀 - （28）我是誰我在哪

吳詠涵，那個白天使喚他訂便當的少女設計師，此刻正托著腮幫子，一臉玩味地盯著他笑，睫毛膏暈染的眼角讓她看起來像隻狡猾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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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倚羲，藍髮挑染的酷姊設計師，突然湊近他耳邊，薄荷菸的氣息混著髮香撲來：「第一天這樣很不錯啦～」她伸手揉了揉他僵硬的肩膀，「明天會更慘喔，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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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博彥，店裡的紅牌設計師，阿美族深邃的五官在燈光下格外冷峻。他全程沒說話，只是對他挑了挑眉。

李哲陽，根本沒在開會的打瞌睡，而且他今天11點才到公司，不知道是有什麼特權的少年設計師，但服務客人動作很快挑不出任何毛病。

李昂碩，布農族的灰髮少年助理手——也就是第一天就盯著他看的那位男同——此刻正對他露出虎牙微笑，耳骨上的銀環閃著曖昧的光。 1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n0WPEWOk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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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雅惠，丸子頭少女助理手，面無表情地玩著背包上的庫洛米吊飾，彷彿對一切毫無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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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店長開始滔滔不絕地講今天他們這些人流程哪裡出錯，然後應該怎麼調整之類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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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楷祐聽著那些「毛鱗片修復」「矯色洗」之類的陌生詞彙，眼神逐漸失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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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誰？我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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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邱楷祐都像踩在針尖上，心慌得要命。1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kg1IwZ9pw

環境陌生、同事陌生、連自己身上的制服都覺得不自在。他連倒垃圾、掃地、折毛巾都手忙腳亂，像個進錯棚的小演員。

直到某個午後空閒時，翁店長忽然從後台探出頭，笑著喊：「楷祐，幫我汪三。」

「蛤？」他一臉問號。

「汪三啦～洗頭。」她笑著補充，還比了個沖水的手勢。

這是他第一個學會的術語，彷彿入門暗號一樣的存在。他小跑步接過任務，拿起水龍頭時手都還在抖。

才剛開水，噴頭就亂甩，整個水柱直接朝翁店長的臉轟過去。

「……」她被噴得滿臉，笑聲卻一點都沒停。

「剛開始都這樣啦，沒事沒事～」她一邊笑，一邊用毛巾擦著臉上的水。

邱楷祐嚇到臉色發白，但看到店長不生氣，他只是苦笑，心裡反而鬆了口氣。

店裡派了那個一到休息室就打瞌睡的設計師李哲陽來教他基本流程，沒想到他教人還滿用心的，與空閒時間就睡的他反差好大。

他語調沉穩：「用手肘測水溫……然後你覺得溫度可以水龍頭向內……怕噴到客人可以用左手擋。」

他動作太快，邱楷祐根本沒來不及看，也沒聽進去。

不是不想聽，是他腦子空空的，一邊點頭一邊心想：「他怎麼不會噴？他剛剛說哪裡來著？」

滿臉困惑，全寫在他臉上。1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o2RSlH2ad

李哲陽皺了眉，只是淡淡地說：「耳朵這裡很重要，有些客人耳朵不能碰水。」

這一句總算讓邱楷祐回神。他低聲應了句「好……」

隔天

李哲陽忽然叫他去第一桌坐著。

挑眉看他：「『勞駕』，聽得懂嗎？」 1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W7CroeP0C

「聽得懂！」邱楷祐立刻挺直背脊——這幾天聽同事們看到客人就喊，不就是『客人』的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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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山』？『勞染』？」 1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ZQtEn47u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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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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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楷祐的瞳孔微微震動，腦袋裡瘋狂搜尋這幾天聽過的對話片段，但記憶體只擠出一片雜訊。他像隻被雷射筆照住的貓，僵硬地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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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哲陽嘆了口氣，轉身從櫃檯抽屜掏出一張皺巴巴的A4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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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髮術語速成表》

邱楷祐盯著那張紙，感覺像在解讀外星密碼。 1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YpEweA8DK

這些到底是哪門子的行業黑話？！1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PLUmiMIda

為什麼錢要叫「把戲」？結帳是「恰把」？

他機械性地接過紙張，但眼球根本沒對焦——這幾天累得像條狗，回家連澡都沒力氣洗就直接昏死，哪來的腦容量背這些？ 1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dg5J72snB

沒客人時，他會裝模作樣地攤開那張紙，實際上視線穿透紙面，靈魂早已飄到九霄雲外。唯一慶幸的是，他勉強記住了「一到十」的基本指令—— 1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XIDZvCu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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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拿卷子。」李哲陽是最長叫他幫忙做事的設計師，他表面愛睡覺，做錯事會罵笨，但卻是最照顧他的。

他是店裡的衛生股長。他看著邱楷祐笨手笨腳地清理沖水區，忍不住嘆了口氣。

「舒緩霜要這樣調。」他接過壓頭示範著怎麼調，語氣雖然不耐煩，但邱楷祐知道，他只是想趕快下班，但又放不下他。

有些客人好說話，李哲陽就會推邱楷祐過去：「這個給你洗。」碰到需要先吹半乾的髮型，他會站在旁邊，手把手教他怎麼撥頭髮才不會燙到客人：「這樣撥。」

這個總在早會打瞌睡的少年，意外成了最關心他的人。邱楷祐越來越依賴他，因為只有李哲陽會第一時間糾正他，不像其他人，錯了才來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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