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一把剪刀 - （08）有什麼話不說不行

室內施工課的磨刀區瀰漫著金屬與機油的氣味。邱楷祐正專注地將雕刻刀在磨刀石上來回推磨，張煥斌不知何時站到了他旁邊，兩人的影子在日光燈下重疊。 1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7PbnPYxWi

空氣中只有刀鋒摩擦石面的沙沙聲。

「你覺得羅育偉這個人怎樣？」張煥斌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邱楷祐手上的動作頓了半秒。「還蠻會聊天的。」他故作輕鬆地回答，刀刃在石面上刮出一道歪斜的水痕。

「呵呵，假的啦。」張煥斌從鼻子裡哼出笑聲，眼神卻死死盯著邱楷祐手中的刀。

「什麼意思？」邱楷祐停下動作，轉頭對上那雙閃爍的眼睛。

「他只是想支配你們啦？你不知道嗎？」張煥斌壓低聲音，嘴角扭曲成一個詭異的弧度，「他那麼會畫畫幹嘛跟你們玩啊？」

刀鋒突然打滑，在邱楷祐拇指上劃出一道細細的血線。他看著那條紅線慢慢浮現，竟感覺不到痛——因為更大的不適感正從胃部往上蔓延。

下週就要和羅育偉、劉志浩去北部玩了，車票都訂好了，現在卻像有隻蟲子鑽進了他腦子裡。

「是這樣嗎？哈哈……」他乾笑兩聲，把受傷的拇指含進嘴裡。鐵鏽味在舌尖擴散。

張煥斌似乎很滿意他的反應，繼續往傷口撒鹽：「我不搞那些才吵起來的，羅育偉的話不能全信。」他說這話時彷彿自己才是揭穿謊言的勇者。 1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IByBuboRV

磨刀區的門突然被推開，劉志浩探頭進來：「邱楷祐！老師說要收——」他的目光在兩人間來回掃視，話尾消失在空氣中。 1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rrtVXm2CD

「馬上好。」邱楷祐迅速收起雕刻刀，逃離似地走向劉志浩。身後傳來張煥斌的輕笑聲，像條毒蛇順著脊背往上爬。

走廊上，劉志浩皺眉：「那傢伙跟你說什麼？」

「沒什麼。」邱楷祐下意識迴避，卻在轉角撞見正在等他們的羅育偉。

傍晚

手機螢幕在黑暗的房間裡亮起，張煥斌的訊息跳了出來：「怕你被騙才跟你講。」

邱楷祐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拇指在螢幕上方懸停。最終他只回了一個：「喔，謝謝。」

沒想到對話就這樣繼續了下去。

張煥斌在數學課傳了個搞笑的影片連結，是偷拍數學老師上課的影片，邱楷祐差點笑出聲。

下課

邱楷祐發現自己的視線不自覺地在張煥斌和羅育偉之間來回移動。

張煥斌今天意外地安靜，甚至在他經過時抬頭給了他一個靦腆的微笑。

這讓邱楷祐心裡那根刺微微動搖了——也許這傢伙真的沒那麼糟？

而羅育偉則一如往常地和劉振鼎打鬧，但今天他特別興奮，不停地糾正劉振鼎的繪圖技巧。「你這樣畫不對啦，透視要這樣拉！」他的語氣帶著不自覺的優越感，手指在劉振鼎的素描本上指指點點。 1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e4QC0gicZ

邱楷祐突然注意到一些以前沒發現的細節：

羅育偉會不經意地打斷別人說話。

羅育偉對自己的畫技有著近乎傲慢的自信。

這些小小的不完美像雨後冒出的蘑菇，一夜之間全冒了出來。 1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1bc24V930

「放學後要不要去新開的模型店？」羅育偉轉過頭來問，眼睛亮晶晶的。

邱楷祐遲疑了半秒：「...好啊。」

這短暫的猶豫沒有逃過羅育偉的眼睛。他微微皺眉，但很快又恢復笑容，轉回去和劉振鼎討論最新的漫畫連載。

邱楷祐低頭翻開手機，張煥斌又傳來了訊息：「我知道有間更便宜的。」附上一個定位。

他沒有回覆，但把定位存了下來。

邱楷祐感覺心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改變——像是一滴墨汁落入清水，緩慢而不可逆地擴散開來。

他不確定這是不是張煥斌想要的結果，但那個關於「羅育偉很假」的念頭，已經像種子一樣在他心裡生根發芽。 1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QZrlWKN7

當羅育偉再次回頭想和他說話時，邱楷祐假裝專注於數學題，沒有抬頭。1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Olg7EcNX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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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育偉總覺得，那天之後邱楷祐變了。

張煥斌一定有跟他說什麼。

到了青年旅館。

邱楷祐還是那樣——笑笑的，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笑得太輕鬆，輕鬆得像一層皮。

等到晚上劉志浩去洗澡，羅育偉走到客廳坐到邱楷祐對面，兩人隔著一張木頭桌子，四周燈光昏黃，像有什麼話不說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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