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一把剪刀 - （63）管好你自己

而杜湘儀跟蘇蘇老師的狀態，簡直是火藥桶堆在瓦斯爐上——一天比一天嚴重。

以前在本店時，蘇蘇老師對杜湘儀還不算特別嚴格，偶爾唸幾句也就過了，頂多白眼翻得大一點。

可現在一到新店，她簡直像變了一個人。凡事都針對、事事都不滿，連上染劑的速度都要找碴。

而這樣的蘇蘇老師，其實大家早有耳聞——她從不掩飾她的情緒。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NllqikyUk

她是那種「我不爽你，我就讓你走不下去」的人。

她之前已經讓不少助理手心態崩塌到離職，搞得人心惶惶，誰都知道她難搞。

但問題來了：沒有人能真的「反抗」她。

直到杜湘儀出現。

她不只反抗，還明目張膽地反抗。

蘇蘇老師只要稍微多說兩句，她就會頂回去：「妳不要管那麼多，管好妳自己。」

一字一句，乾淨俐落。

這種話在設計師與助理手的職場關係中，幾乎是造反。

其他人看得心驚膽戰，有些人甚至覺得杜湘儀太衝，這樣真的太沒禮貌。

但——說實話，她說得也沒錯。

蘇蘇老師的個性，早就到了需要有人出來講幾句的地步。

只是這份「真話」，大多數人不敢說，也不想說。

杜湘儀就像是那個終於不演、也不忍的人。

她不是衝動，而是受夠了那種高高在上、永遠合理化情緒發洩的上位者。

這場拉鋸，誰都看得出遲早會出事。

但在那之前，氣氛已經夠濃烈得讓人窒息。

——————

這天的火藥味比平常還濃。

又是收尾的忙碌時段，店裡一團亂，蘇蘇老師卻和杜湘儀在沖水台後爆了聲音。

「你要我怎樣？跟妳道歉嗎？對不起我錯了，妳滿意了嗎？」

蘇蘇老師的聲音顫抖，卻帶著那種熟悉的嘲諷口吻，明明是在說「對不起」，語氣卻像在質問人全家。

杜湘儀聞言，忍不住冷笑：「我不需要妳道歉。」

她是真的不需要。

她只想喘口氣，只想正常地上班，不要每一件小事都要被放大解釋、用異樣眼光審判。

但在蘇蘇老師眼裡，她的沉默就是頂嘴，她的沉著就是挑釁。

然後，熟悉的場景又來了。

蘇蘇老師抿著嘴，強忍著眼淚，一邊嘟囔「我真的受不了……」一邊快步走出店門。

幾秒後，機車引擎聲響起，她像往常一樣拋下工作直接離開。

大家早已見怪不怪。這不是第一次。

蔡敬峰正在上染劑，手沒停，卻偏頭小聲說：「又走了……第幾次了啊？」

沒人回話。

因為這場戲碼，已經上演太多次。

情緒勒索、翻舊帳、把委屈演成控訴。

每一次，杜湘儀都像那個「逼瘋她」的人。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想活得不像個隱形人，只是不想再事事低聲下氣。

在這間新店裡，整個氛圍就像被悶熱的氣壓壓著，有些人習慣、有些人抗拒，而有些人……根本天生不適合共處。

要說杜湘儀不融入，倒不如說她是「選擇不融入」。她有選擇的餘地，她能冷眼旁觀，也能插科打諢。

反觀蘇蘇老師，她根本融入不了。不是能力問題，是性格使然。她不允許有不聽話的人存在，不管那是不小心還是有話好說，只要不如她意，她就會炸。

這間小巧的店，除了她，大家心裡早有共識──她的問題不在「兇」，是在那種看不見邊界的控制慾。

而且她常常話聽一半就情緒上頭，對號入座，像神經錯亂一樣亂抓人下水。

最離譜的是，她不是「懷疑」，而是直接認定——你們說笑就是在笑她，你們聊天就是在說她壞話。

蔡敬峰、蔡敬齊還算老油條，知道她哪個點不能踩，一旦察覺她聽歪了、氣場不對，立刻轉話題。沒要吵，沒要鬧，保命最重要。

馬嘉欣就慘了。

她太笨，做事搶著做卻總做錯，遇上蘇蘇老師簡直像送頭。她那種「我也沒惡意」的呆勁，在蘇蘇老師眼裡，就是挑釁的油條。常常被一罵就是十幾分鐘，不給辯、不給喘，硬生生被罵到神智放空。

許婉琴是全場最會滑水的人。她不吵不鬧，不針鋒相對，蘇蘇老師對她也沒什麼掌控慾。因為年紀相近，加上她話不多，屬於那種太平地區不動產。

但再怎麼滑水，總有躺槍時候。這時她會去找蔡敬峰：「欸你不覺得她最近又那樣？」語氣不明說、但意味明確。

邱楷祐現在地位微妙，他像個無事一身輕的老隊友。

曾經的共事經歷讓蘇蘇老師對他有一份保留——不是喜歡，是「他懂我」的那種錯覺。她不會對他發飆、不會找他碴，甚至還會說「你來真好」。

但邱楷祐心裡很清楚，那不是「真好」，是「僥倖」。

他一點也不想管她的情緒，不想被她拉去抱怨誰誰誰，更不想站隊。他只想：「別來煩我，我不吭聲就是給你面子了。」

這樣一間新開的店，氣氛看似熱絡，其實暗流洶湧，有選擇權的人選擇旁觀，沒選擇的人只能硬撐，而那個最想控制一切的蘇蘇老師──

其實是最沒人支持、也最孤立無援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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