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一把剪刀 - （55）人都回不來了

開始了。

店裡的氣氛變得微妙，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張力在空氣中發酵。

林博彥的舉動變得越來越明目張膽。

他總是在翁玉欣經過時「剛好」蹲下撿東西；會在她剪完頭髮後湊過去，笑嘻嘻地幫她推工具車回原位，指尖不經意地碰觸，話說得很輕，卻笑得特別大聲。

那種眼神和語氣，像在測試什麼底線。

而翁玉欣——沒有躲開，但也沒接受。

其他設計師們當然都看在眼裡。

沒人說破，卻開始在休息區小聲討論。

「他們有沒有一腿啊？」

「老公知道會怎樣？」

「林博彥那女朋友……還沒分吧？」

而這天，一個真正讓整間店安靜下來的消息傳來——

劉雅惠的男友出車禍了。

據說是凌晨自摔，撞上分隔島，腦部重創，正在急救。

她男友大家都見過。

改過、刺青、開改裝車。那種標準 8+9 長相，一看就知道不好惹。

但也確實，只要她加班，他就開車來等；休假日送飯、送飲料，對她不差。

問題是，他情緒失控的時候，也讓大家都很有陰影。

劉雅惠只是跟他抱怨過在公司很累，想離職，他直接開車來店裡堵人——

「你到底要不要離職？選我還是選工作？」

那場面，連翁玉欣都氣得拉下臉處理。

但最讓人無言的是——

直接打來公司叫劉雅惠不要做了滾回來。

這種幼稚到極點的控制狂，劉雅惠卻還是沒分。

「他就白目啊，不用理他。」

她總是這麼說：

「我男友就那樣，沒辦法啦。」

現在出事了，劉雅惠整個人像空了魂。

她沒請假，還是來上班。

她一到休息室開始爆哭，什麼都沒說就是哭。

林博彥、吳詠涵，都在旁邊安慰，但沒辦法說什麼，只能祈禱能撐過去。

邱楷祐遠遠地看著，一種說不出的情緒慢慢湧上來——

她頭低得像要埋進胸口，肩膀微微顫抖，眼淚不斷的落下。

他有些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1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a9TtHMBRa

心疼，不只是那種旁觀的「可憐」，而是像自己也跟著被什麼揪住了。

畢竟劉雅惠以前對他真的不差。

新人時，她總是第一個幫他撐場；

他沒梳好客人的頭，她會悄悄幫忙梳；

生日那天，她還偷偷塞了一杯拿鐵在置物櫃裡。雖然她有時候會罵他幾句，但總是會第一時間察覺他的情緒。

他深吸一口氣，繞到她面前，蹲下。

兩人四目相對，她眼裡的紅腫幾乎讓他忍不住說出「別哭了」那種話，但他沒說。

只是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力道很輕，像怕壓壞她這個瞬間才斷掉的脆弱。

「妳男友，會撐過去。」他說。

劉雅惠鼻頭一紅，終於嗚了一聲，眼淚跟著掉下來。她沒回話，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只是那種抽噎聲一波接一波，像憋了太久。

他靜靜地蹲著，沒再多說一句。

這時候，什麼話都只是填空。

但他想，她應該懂——

他沒有那麼會安慰人。

——————

急救第三天，天氣悶得像壓了一層鉛。1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VuHe1Evsd

劉雅惠沒來上班，群組也沒有訊息。1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zbtS82Upt

中午時，翁玉欣忽然低聲說了句：「他走了。」

整間店一瞬間安靜到只能聽見水龍頭在滴答。

像時間被按了暫停鍵。

有人張著嘴卻說不出話，有人垂下眼，連呼吸都輕了。

那是一種……說不出來的震撼。

不是電影裡的意外，不是新聞上的遠方。

是你每天會一起分工合作、聊天打屁的人，

她的世界，在三天內，塌了一角。

邱楷祐整個人愣住。

他無法相信——就這樣？才三天，怎麼可能會……死？

他忽然想起那天他摸她的頭，說「他會撐過去」。

他說得那麼肯定，好像他真知道什麼一樣。

可現在——

那句話變得像一場殘忍的玩笑。

他感覺胸口悶得發痛。不是劇烈的痛，是一種無聲的、無處發洩的悲哀。他第一次那麼真切地體會到，原來死亡離自己這麼近。

不是新聞、不是別人的故事。

是他曾經收過對方遞來的咖啡，聽過她在後台罵男友白目的同事，是那個會教他怎麼分染膏色號的劉雅惠。

他什麼都說不出口，連「節哀」這種話都講不出來。因為他知道，這世界上沒有哪句話能真的安慰一個剛失去至親的人。

怎麼安慰？

人都不會回來了。

他只能把手裡的毛巾擰乾又擰乾，

默默洗著下一個客人的頭。

心裡某個地方，卻安靜地碎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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