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一把剪刀 - （53）那麼不爽，那你就離職啊

之後的每一次打掃、檢查，邱楷祐都只是例行公事，走馬看花般掃過去。

他已經沒有任何心思想去管了。

反正他們也不會聽，就這樣吧。

反正再怎麼努力想維護環境，也不會有人在意。

想到這裡，他甚至忍不住自嘲：

「笑死了，我之前到底在堅持什麼？」

那些想要把環境弄乾淨、維持秩序的心意，此刻顯得特別可笑。

李昂碩看在眼裡。

某天下班時，他經過邱楷祐身邊，突然冷不防來一句：

「你有要認真管打掃嗎？」

「我不認真嗎？」邱楷祐頭也不抬，語氣輕飄飄的，像全然不在意。

心底卻在想：當初認真管的時候，被挑剔、被針對；現在懶懶散散，反而自在多了。

李昂碩眉頭一皺，語氣沉下來：「你不想當就換人吧，我請苳婷跟我一起。」

說完還嚴肅地瞪了他一眼。

邱楷祐只是冷笑著聳聳肩。

「好啊，去找她。我不當了。」

語氣淡漠，像是在說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他繼續收拾桌面，把情緒壓進心底，表面裝得雲淡風輕。

隔天，衛生股長果然換人了。

接棒的是金苳婷。

然而不到兩個禮拜，情況依舊，甚至更慘。

因為他們認識金苳婷比較久，所以就是各種調侃。

設計師們依然偷懶的偷懶，推卸的推卸，沒多久，金苳婷也受不了。

邱楷祐看著這一切，只覺得荒唐至極。

真是笑死人了。

這個位置，從頭到尾就是個笑柄。

他苦笑，心裡卻酸得發疼。

想起之前那個拼了命想要維護環境的自己，為此，他還每天早起，怕自己沒做好、錯過分配時間，如今都顯得特別可笑。

——————

劉淑琪今天傳了訊息給邱楷祐：

「等我離職，我就回去陪你。」

這句話讓他一整天都輕飄飄的。

其實她早就說過，這個工作讓她很煩。

錢她是有的，只差一個理由離開那個城市。

而他，就是她給自己的理由。

她幫他在市郊租了一棟小房子，說得好聽是「你付租金、我出水電」，實際上她總是搶著出錢。

有時候還把信用卡遞過來說：「你有什麼想買的就刷。」

邱楷祐頂多在遊戲課點小錢，不敢真的買什麼。他怕她覺得自己在花她的錢，怕被看輕。

說到底，他還撐得住，還不至於全靠她。但劉淑琪就是那種，對你好，是毫不避諱的霸氣。

他搬出去住以後，簡直像脫胎換骨。

浴室只屬於他一個人，衛生紙不會莫名其妙消失，地板乾淨、安靜、沒有人打擾——真正的自由。

更重要的是，劉淑琪說，下個月就會回來。

他躺在空蕩蕩的新家沙發上，手機螢幕還亮著那條訊息。他盯著看了好幾遍，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

他開始期待了。

——————

她要離職的那天，劉淑琪忽然打來。

「欸……那個……」她語氣吞吞吐吐。

「怎麼了？」邱楷祐直覺有點不對。

「公司那邊說，如果我再多待一個月……會有一萬多塊的獎金。」

她的語氣有些試探，像是在等他的反應。

邱楷祐皺起眉頭。他不是沒預料過變數，但這週她就該回來的，是她親口說的。他已經數著日子撐了幾個禮拜，為了等真正的「同居」。

他忍不住嘆了口氣，壓著聲音問：「不是說這週回來？」

她停頓了一下：「可是……多一萬欸。」

那口氣輕飄飄的，像是撒嬌又像撒手。

電話那頭一時靜了。

兩人拉扯在同一條線上，一端是等待，一端是現實。

最後，邱楷祐妥協了，低聲說：「好啦，那你多待一個月吧。」

但她接下來那句，卻讓他愣了一秒。

「算了啦，我辭呈已經送出去了，也要不回來了。」

那一瞬間，他居然有點想笑。

他故意壓著情緒，裝作遺憾地說：「那怎麼辦？」

「就……回去囉。」她的聲音裡帶著點倦，像是剛失去什麼機會，但也像終於鬆了口氣。

他掛掉電話，望著天花板，心裡浮出一句話：

她要回來了。

他知道她是真的回來，不是短暫停留，也不是只為了見個面。

剛開始的同居生活真的很好。

每天醒來都有人在身邊、有人等他下班、有人一起吃晚餐。邱楷祐覺得，這就是他想像中的「我們的生活」。

只是，過了一陣子，事情慢慢變了。

劉淑琪沒有找工作。整天窩在沙發上滑手機，偶爾點個外送，偶爾連衣服都不換。他不敢問太多，怕讓她覺得自己在催促。

他默默想著——

她該不會真的打算用存款，跟他過活吧？

但他從沒說出口。

他每天下班照樣買晚餐回來，邊吃邊跟她分享公司的事，試圖維持那份「我們之間有交流」的感覺。1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8Fh5bYEQp

只是劉淑琪聽得越來越不耐。1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uYZz11ROq

「欸，這種事沒什麼吧？完全就是你自己的問題啊。」她的語氣懶懶散散，連頭都沒抬。

他愣了一下，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講太多了。

她又補了一句：

「你就是太嫩了啦，年紀小、資歷也淺，很多事情要習慣，懂嗎？」

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講話越來越像一個前輩，而不是女朋友。

可是她不是他的主管，也不是學姐啊。

他試著解釋自己的處境，說工作真的難熬，說他正在撐。但劉淑琪只回了一句冷冰冰的：

「那麼不爽，那你就離職啊。」

他沉默了。

他不想讓劉淑琪不開心。

即便她最近已經不像以前那樣會開車載他上下班。以前她總是準時等在公司樓下，現在他都自己騎機車。

有時候同事會笑他：「你女朋友不是都會載你？怎麼？分手了？」

他總是笑笑地回：「我們很穩好不好。」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句話講出口有多用力。他們的確還在一起，但她的世界像慢慢把他排除出來。他不敢問，也不敢逼問。

因為這是他第一次，這麼認真地經營一段感情。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人。

洗衣服、買便當、吃的、喝的，每樣都會順手帶她的份。他沒有因為她沒工作就責怪她，他只擔心——她有沒有吃飯？

她每天早上窩在沙發前「盯盤」，嘴上說著操作邏輯，實際上大多是賭。

劉淑琪有存款。但她把那些錢全壓在股票上，當作日常遊戲。有時候賺了，就興高采烈地請他吃飯、買東西；但只要輸錢，她就煩躁，語氣尖銳，甚至會把怒氣往他身上倒。

「吼你不要再抱怨了啦，越抱怨我越衰。」

「是我的問題嗎？」他低聲辯解。

她不聽，只是摔門進房，留他一個人坐在客廳裡，像被市場甩出場的廢單一樣。

他們會吵架。

但邱楷祐總是第一個讓步的人。第一個道歉，第一個說：「對不起，是我不好。」

因為他怕——

他真的怕，怕他第一個那麼認真對待的感情就這樣沒了。

怕她哪天，就把他丟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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