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一把剪刀 - （40）老師以前抽菸喔

李哲陽有個女朋友——宇希。

是個超級控制狂。

有次他們在用餐，李哲陽手機一震，他就默默放下筷子說聲「我去接一下」，然後去抽煙區講電話，語氣溫和得不行，像在跟老闆報告。

再後來，他聽說李哲陽為了女友，半夜坐火車衝去隔縣市見她，見完又搭末班回來，睡不到幾小時又得上班。

怪不得他每天都累得跟鬼一樣，來公司老是11點多才進門。

邱楷祐一開始以為他是有什麼「隱性特權」，後來才知道——沒有，他只是「睡過頭」，但理由背後全是那個女友。

更扯的是，那個看起來愛睡覺又很會編女生頭的李哲陽，居然以前有抽菸習慣。

這是邱楷祐聽到時簡直嚇傻的情報。

「老師以前抽菸喔？」

「嗯……她不喜歡，就戒了。」

語氣平淡，像說「她不喜歡辣我就不點辣」。

一整個人被馴服得死死的。

不是委屈，是甘之如飴。

但這份「順從」，終究也不是沒代價的。

遲到越來越頻繁，精神狀況也越來越差。

翁店長終於忍不下去。

有一天中午，她把邱楷祐、李哲陽都支開，然後自己坐在後台，手寫了一封超長的信。

給誰？

不是李哲陽——而是他的女友，宇希。

那封信寫得溫柔卻有力，沒有指責，沒有控訴，只是一封誠懇的請求。

「他是我們團隊裡很重要的夥伴，他很努力，也很善良。但他真的太累了……我知道他很愛你，願意為你做很多事，但他也需要一點點體諒。」

「這份工作不是只為了生活，更是他熱愛的事業……如果你真的愛他，也請你讓他有機會好好休息，照顧自己。」

這封信，沒人知道宇希後來怎麼回應，李哲陽也沒特別說什麼。

但從那天之後，他開始比較準時了。

還是有點疲憊，但不再像之前那樣，像被掏空。

邱楷祐沒說什麼，他只是更佩服那個總是一句話不多說的店長，也更心疼這個總是為了愛把自己掏到最後一滴的李哲陽。

李哲陽從來不講自己女友的事。

不是那種「低調型閃光」，而是真的什麼都不說，說得少到讓人以為他根本沒女友。

直到那天，店長寫了那封信以後，好像什麼線就斷了。

沒人明說，但大家都感覺得到——他跟宇希應該是分手了。

他沒哭，也沒抱怨，只是從那天起，開始抽菸了。

不是偶爾，是認真在抽。

抽得像肺裡欠了十年的煙債一樣。

邱楷祐常常看到他一臉疲憊地站在後門，那邊是他們店裡的抽菸區，紅牌林博彥三不五時溜進去抽，李哲陽現在也加入了那個行列。

說實話，他煙癮真的重，點火時手甚至有點發抖，像是太久沒碰回來後，一種連靈魂都會顫的癮。

大家都知道他曾經很強。

業績好，手藝穩，客人也喜歡他，但不知從哪天開始，他就變得……有點灰。

不是不好，是那種「差不多」「也不錯」「還行啦」的狀態。

不像吳詠涵，賣卡像講故事一樣讓客人自願掏錢；也不像許倚羲，鑽研男生頭、新流行、技術癡；更不像林博彥那種氣場超強、客人搶著預約的全能紅牌。

李哲陽不吵不鬧，手腳穩，但就像一盞調到最暗的黃光——不熱，不冷，沒什麼存在感。

但他還是每天準時來上班，累了就喊「想睡覺」、下班就說「好想回家」。

他不像某些資深設計師高冷難親近，他跟誰都能聊，能笑，偶爾還會陪你去夜市臭豆腐，或是點木瓜牛奶請你吃。

他像那種……再怎麼不起眼、也不會離開你身邊的舊朋友。

李哲陽不是不努力，只是累了太久；不是沒天分，而是把自己都用在了愛裡；不是沒野心，只是有一天醒來發現，夢早就不屬於自己了。

他不是閃亮亮的紅牌，但他是那個你在這行裡最常看到也最不會忘記的人。

——————

邱楷祐最近很少出現在宿舍了。

他交了一個網路上認識的大五歲女友，整個人像被愛情抓走了一樣，下班後不是去對方家就是直接夜不歸宿，偶爾回來拿換洗衣服，頂多留個半晚。

而宿舍也來了新成員——林哲豪。

一個年紀比他小兩歲的建教生。

這小孩根本是個屁孩。

嘴超賤、脾氣超硬，動不動就「幹你娘」掛嘴邊，一副全世界都欠他錢的臉。重點是——他超怕林博彥。林博彥罵他一次，他可以乖兩天，雖然第三天又犯。

林哲豪跟邱楷祐、施家銘三人住同個宿舍，問題來了，他不是「吵鬧型屁孩」，是「自以為是型屁孩」——超會自動把別人的東西當自己家的。

冰箱裡的飲料？拿。

泡麵？泡。

衛生紙？整包抽光還擺回去假裝沒事。

施家銘早就忍不住了，嘴巴每天都在念：「林哲豪你能不能不要再動我泡麵啊？真的會殺人。」

但他嘴巴念歸念，沒實際動作。

邱楷祐就不一樣。

他雖然現在沒什麼時間回來，但有一次剛好休假回宿舍，打開櫃子發現自己的衛生紙整整一包被抽光，只剩空袋子卡在那。

一瞬間，火氣直接衝上來。

「欸，林哲豪，我不是說過，要用東西先講？」

「啊就衛生紙而已啊，拿一下不行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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